許久過去。
天已大暗。
尹大目、張虎、樂琳、李禎、路蕃、朱術(shù)、杜襲等受曹真大恩僥幸得脫之人將大敗始末與曹叡、蔣濟、陳泰、孫資、劉放等人一一道來。
靠著這些人的描述,眾人幾乎補全了整個斜谷之役的拼圖。
無一人不是色若死灰。
無一人不是愁云慘淡。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當(dāng)不可置信與憤怒盡皆褪去,曹叡開始與他祖父當(dāng)年乍一聽聞夏侯淵被斬時別無二致,整個人沒了支撐,開始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哪有什么風(fēng)輕云淡,哪有什么沉毅斷識,都不過是為了維持所謂帝王威嚴的偽裝。
人都一樣。
換成劉邦,換成項羽,換成劉秀,換成曹操劉備,面對此等情狀,大概未必會比今日曹叡好到哪去。
“陛下,渭水中的浮尸過不了幾日便會漂到雒陽!
“雒中必將大亂!
“請陛下速歸雒陽!”
東中郎將蔣濟終于想起了他今日來郿塢的使命。
“我回雒陽?”曹叡頭腦發(fā)懵。
他這一次督十萬大軍出雒陽入長安,本意是借軍功攬威取望。
誰曾想一敗至此?
他有什么臉回雒陽?
現(xiàn)在他的處境與心境,倒與當(dāng)年留在白帝城至死不回成都的劉備類似起來。
“陛下!”蔣濟泣聲力勸。
“別想那么多了!
“雒陽早有謠,說陛下已崩!
“還說我們這些從駕群臣已準備立雍丘王植為帝!
“陛下!
“謠絕不會空穴來風(fēng),必是有人蓄意而為!
“謠絕不會空穴來風(fēng),必是有人蓄意而為!
“待這成千上萬浮尸漂到雒陽,雒中必生大亂!
“您再不回雒陽,雒陽就未必還是您的了!”
蔣濟此刻根本顧不得什么忌諱不忌諱,有什么話就說什么話。
卞太后在雒陽!
曹植是她兒子!!!
這種時候再扭扭捏捏,再讓這位陛下肆意妄為,到時候真讓雒中生出大亂子來,就算能夠平定,也必將出巨大慘痛的代價!
而若是讓蜀寇乘虛而入,趁機奪下隴右關(guān)中,那必是天下大震!到時候大魏就危險了!
曹叡已是心悸萬分。
不愿回,不敢回,不能不回。
當(dāng)年劉備夷陵大敗,為何可以不回成都?!
“那關(guān)中怎么辦?”曹叡冷冷問道,“關(guān)中就送給那劉阿斗了?!”
中書令孫資趕忙出寬慰:
“陛下,尹大目他們不是破壞了斜谷一里多的棧道?蜀寇一個月內(nèi)出不來!”
中書監(jiān)劉放也想到了什么:
“陛下!
“眼下關(guān)中無帥!
“臣以為當(dāng)速詔舞陽侯驃騎將軍司馬公從上庸拔軍。
“率所領(lǐng)荊豫大軍自武關(guān)入長安,主持局面!”
曹叡聽到司馬懿這一串頭銜顯然愣了一下。
昨日大將軍還在跟他說:臣若不幸,宗親再無方面之將可支關(guān)西,兵權(quán)不知當(dāng)付何人之手。
結(jié)果今日大將軍便已身殞。
而軍權(quán)除了交到司馬懿這個外臣手里,又似乎真的別無他選。
“好,詔命驃騎將軍司馬懿拔軍回宛,等候詔命,你來擬詔?!痹S久之后,曹叡冷冷對中書令孫資道。
“再命人把昨日發(fā)出那道詔命追回來。”
回雒陽之事已經(jīng)沒討論的余地。
非但要回雒陽,或許還要從長安至少調(diào)一萬大軍隨他回雒陽。
除此之外,司馬懿也不能直接入長安,要留大軍在宛城等待,等他安然回到雒陽之后再做決定。
沒有軍權(quán)在手,萬一雒陽生出亂子,則根本無法處置。
“你們確定,蜀寇一個月內(nèi)無法從斜谷走出來?”曹叡想到了什么。
一個月時間。
張郃、郭淮在隴右自然無憂。
司馬懿荊豫大軍也能到長安。
“是!”尹大目道。
“斜谷棧道被我們拆毀一里多。
“至少要修二三十日!
“待棧道修好,請陛下命臣等率軍伐蜀!
“臣等誓要為大將軍報此血仇!”
曹叡頷首。
片刻后,他陡然一驚。
“萬一有小股蜀寇翻山涉水走出來呢?斜水大寨還有多少人?!”
尹大目等人聞皆是一滯。
兩日不眠不休,他們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包括那降將來義部曲在內(nèi),不足…不足三千?!币竽吭G訥道。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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