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確實有不少人是函谷關放到東面,負責戍防崤函北道澗谷道烽燧的守將守卒。
良久,狹窄的關下道已被擠得水泄不通,針插不進,而哭嚎咒罵之聲更是震天動地,直吵得城上將卒根本聽不見旁人語了。
而就在此時,征西將軍程喜才終于下了一條軍令:“所有人聽令,便是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入關來!擅闖者死!”
這種時候,就連想翻山越嶺再逃到關后的潰卒也是要攔住的,誰敢說這些亂兵里沒有混入一些漢軍的敢死精銳?!
要是讓他們進得關來,攪得關內大亂,魏延再從后面追上前來,這函谷關恐怕也要丟了!
澗谷西口。
韓昂勒住戰馬。
函谷關已在眼前。
數千潰卒已擠滿了狹窄的官道,人挨人、人擠人,哭喊咒罵與慘叫求饒之聲混成一片。
沖在最前頭的百余漢軍前鋒已經開始了屠殺。
“擒虎兄!”陳霸策馬上前,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函谷關到了?!”
他家雖距此不過百余里,卻是第一次見到此關,而那關城離澗谷西口只有三四百步的距離。
他這輩子第一次見這么多人擠在如此狹窄的地方,往里丟一塊石頭怕是起碼都能砸到十個人。
再往關城看去,只見上頭也已亂作一團,有人在城頭奔走喝令,有人在垛口處張弓搭箭卻又不放,驚恐之色隔著幾百步都能看得分明。
最重要的是。
關城大門緊閉!
城外數千潰卒一個也不得進!
“全軍壓上!”韓昂昂揚喝令。
驃騎將軍適才還說什么,『一旦函谷關守軍出援便暫且后撤,退回谷城』。
如今想來,卻是驃騎將軍不知函谷關下地形了,如此狹窄如此擁擠的地貌,關上守軍便欲出戰,也根本就沒有機會出戰!
“傳令各部!列陣而進,不許亂戰!刀盾在前,長槍在后,徐徐向前推進!”
號令傳下,奮義校尉部先鋒將士聞鼓整隊。
刀盾手上前,將大盾抵在地上,組成一道移動的盾墻,長矛手緊隨其后,矛桿架在盾牌間隙之中,矛尖斜指前方。
而弓箭手則隨意尋隙站位,直接往人群中間拋射箭雨。
“進!”
“進!”
鼓聲響起,盾墻開始向前移動。
原本就擁擠不堪的潰卒更加混亂起來。
有人拼命往前擠,想要離身后漢軍追兵更遠一些。
有人被擠倒在地,來不及爬起便被無數雙腳踩踏而過,不多時便徹底沒了動靜。
有人絕望地跪地求饒…但此時此刻卻是沒有受降的可能,魏軍不死后頭的漢軍將士如何進來?
慘叫聲響徹山谷,鮮血順著官道上深深的車轍流淌,最后匯入澗谷水中,將澗谷水染得通紅。
潰卒毫無招架之力。
他們早已被魏延威名嚇破了膽,又從谷城一路潰逃而來,莫說甲胄全都解了,便連兵器都丟了大半,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一雙翅膀。
函谷關城門處,潰卒恨不得把城門砸開城墻砸塌。
更多的人往南北兩山爬去,哪怕陡坡再陡也要逃命。
韓昂沒有在前沖殺,只勒馬立在一處高坡之上,俯瞰著下方一面倒的屠殺景象,不時又看向那座他早年來往過無數次的函谷關。
關城上的騷亂更甚了。
卻始終不見城門打開。
始終不見一兵一卒出城接應。
甚至連丟個吊籃的行為都沒有。
城下潰卒已經被殺得尸積如山,血流如海,慘叫聲響徹山谷,函谷關卻依舊緊閉。
韓昂眉頭漸漸皺起,最后猛地轉頭看向身側一名親衛:“你,立刻回谷城!”
那親衛登時一愣,韓昂迅速又說了幾句,最后直接把戰馬的韁繩塞到了那名親衛手中。
“快去!”
“唯!”那親衛一臉震驚又一臉振奮,只掉轉馬頭,一夾馬腹,沿著來路狂奔而去。
谷城之下。
魏延勒馬立于纛下,目光在那座城池與南山之間來回逡巡。
漢軍已經圍城。
圍三闕一,這是攻城時最常用的手段,給守軍留一條生路,免得他們作困獸之斗。
南山上那三四千人此刻依舊據險而守,沒有下山的意思。
從谷城之戰開始到現在,他們就始終沒有下山的意思。
魏延起初還防備著他們,派孟琰率虎步軍頂在前面,隨時準備迎擊。
可這些人眼睜睜看著徐蓋戰死,眼睜睜看著谷城被圍,眼睜睜看著城中守軍從北門潰逃,硬是一兵一卒都沒派下來。
“驃騎將軍。”劉敏策馬上前,若有所思道,“南山那支人馬,或許有說降的可能。”
魏延嗯了一聲,也不再多。
徐蓋之敗,敗在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他那兩千出城迎戰的所謂精銳,有一大半是臨時拼湊來的良家子、士家子,戰陣都沒上過,怕是連跟他打過幾仗的流民…義軍都不如,一聽到喊殺聲便要手腳發軟。
就連那幾百北軍本部,也因久疏戰陣、久聞他魏延兇名,被潰卒裹挾著一起逃了命。
南山那三四千人,必也強不到哪里去。
給他們一些時間。
魏延收回目光,正要下令,準備攻城器械,便忽然聽見西方澗谷方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回頭一看。
一騎正從西邊狂奔而來。
不多時至纛前滾鞍落馬,幾步沖到魏延馬前:
“驃騎將軍!”
“我家奮義校尉遣小人來報!”
“說。”魏延沒什么表情,韓昂的親衛他自是認識的。
“我家校尉說!”
“函谷關有破綻!”
“魏軍潰卒在關下擁擠不堪,而關城守軍不過萬眾,軍心大亂,若能趁勢掩殺,或可循潰兵直接從南北兩山殺入關后!”
“請驃騎將軍斟酌損益!”
魏延猛地一怔,往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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