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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函谷關(guān)如初建時那般牢固，漢軍萬不可能選擇攻關(guān)。
但此關(guān)本就殘破，亂世以來更是幾十年風吹雨打不加修繕，導(dǎo)致這座關(guān)隘如何也配不上雄關(guān)二字的。
何謂雄關(guān)？
關(guān)城北側(cè)的鳳凰山與南側(cè)的青龍嶺本該有綿延幾十里的城墻相連，將整個崤函北道死死鎖住。
大型攻城器械上不了山，則攻不破城墻，此關(guān)便也就牢不可破，可謂雄關(guān)。
可現(xiàn)在呢？北側(cè)鳳凰山上的城墻只有短短里許，斷斷續(xù)續(xù)，有的地方干脆就是一道土壘。
青龍嶺山勢更緩，便率先修筑，如今卻也只修了四五里城墻，有幾座烽燧和堡壘，更遠的地方，則全靠山勢阻隔。
倒不是程喜不想修。
而是曹魏來不及又修不起。
兩年連番敗績，損失了十幾萬將士與勞力，旱災(zāi)、蝗禍接踵而至，曹魏國庫早就空了。
有限的資源往哪里投？
只能是潼關(guān)。
正如大漢用一年半的時間，只在關(guān)中修筑了、或者說鞏固了臨晉與潼關(guān)城防一般。
潼關(guān)才是曹魏抵御大漢西線的第一道門戶。
至于函谷關(guān)？此關(guān)確是洛陽西大門不假，可誰能想到，漢軍竟能這么快打到函谷關(guān)下來？
修潼關(guān)都還來不及，又哪里顧得上函谷？君不見曹魏大征役民加筑潼關(guān)惹得京畿之民怨聲載道，最后魏延一至便揭竿而起？
于是這座本該固若金湯的關(guān)城，就成了如今這副模樣，關(guān)城新筑又夾在山嶺之間，攻之確實不易，但南北兩座山嶺仍是處處漏風。
非只如此。
程喜修筑山嶺城防之時，防的是來自關(guān)中方向的漢軍！
那是西側(cè)！
而東側(cè)的山嶺為了筑墻、駐軍、運兵、輸水…有運兵運輸通道！道路左近草木被砍伐，山體被平整，如今漢軍卻是從東方來了！
數(shù)千魏軍潰卒擠在關(guān)前谷道中，欲進不得，欲退不能，只能沿著南北兩山不斷往上爬。
根本不需要漢軍在前開路，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潰卒在前面逃，漢軍奮義校尉部在后面追，負責守山的魏軍也隨之而動。
不時有潰卒越過山脊，往山脊西側(cè)的魏軍沖去，漢軍也隨之沖了一輪又一輪。
仰攻終究有不小的劣勢，魏軍居高臨下又以逸待勞，大多都能把漢軍頂回去。
卻也有魏軍驚嚇之中，被潰兵裹挾著直接逃離陣線，然后陣地被漢軍輕易奪取。
魏軍將校則不斷組織人馬趕來，想要重新奪回陣地，但陣地已失，兼以軍心不穩(wěn)，想要將其重新奪回談何容易？
奮義校尉部經(jīng)過幾個月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殺出了一批真正敢戰(zhàn)的精銳，加上從曹魏繳獲的許多甲兵，其精銳者與正規(guī)軍差距已然不大，甚至比曹魏的正規(guī)軍更敢打敢拼。
而他們甫一站穩(wěn)陣地，便豎旗擂鼓，召集更多的將士往這邊聚來，魏軍也就不得不做同樣的事情，以期在兵力上與之抗衡。
關(guān)城南青龍嶺上。
韓昂抹了把汗，回頭望了一眼。
所謂奮義校尉部，如今已不能算作一部了，攏共六千余眾，完全可以稱作一軍。
他這奮義假尉，如今已由相府擬了表文，賜了印綬，乃是正經(jīng)的奮義校尉，與狐晉分掌六千眾兵事，職權(quán)不可謂不重。
要是能奪下函谷關(guān)，他完全有可能一躍而為大漢名號將軍！亂世確是豪杰的進身之階不錯了。
如今在他身后這五百人，都是奮義校尉部里敢打敢殺的精銳，還有七八個兄弟，原本就是這崤山澗谷里的獵戶、樵夫，對關(guān)南青龍嶺的熟悉程度，不比他這個造反前專門刺探過地形的本地人要低。
繼續(xù)往山上走，谷底的喊殺聲越來越小，小半個時辰后，韓昂第一個摸到了山梁頂上。
他把身子貼在一塊巖石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山梁另一側(cè)，坡度陡然變緩，沿著山勢下去百來步，便是一座烽燧。
夯土的墩臺三丈來高，底下圍著一圈木柵，柵欄里搭著幾間草棚，約莫能住三四十號人。
夯土的墩臺三丈來高，底下圍著一圈木柵，柵欄里搭著幾間草棚，約莫能住三四十號人。
烽燧方圓百步的樹木早就被砍光了，此刻光禿禿一片。
韓昂瞇著眼估了一下，柵欄里外有三十來個人影。
隔著這么遠，韓昂都能感覺到他們的焦躁不安。
他朝身后打了個手勢，五百人悄悄地從山梁摸下去，借著巖石和樹叢的掩護，慢慢往烽燧靠近，剛剛進入那片沒了草木的空曠地帶，烽燧那邊便有人瞧見了坡上的動靜。
那魏卒先是愣了一瞬，其后猛地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嚎：“蜀寇！蜀寇來了！”
“沖！”韓昂一聲暴喝，提著長槍就往前沖，五百人緊跟著他，喊殺聲瞬間響徹山坡。
烽燧那邊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往柵欄后面跑，有人往墩臺上爬，還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墩臺頂上，一個魏軍手忙腳亂地點火，黑煙頓時滾滾而起，這是召喚隔壁烽燧的人前來支援了。
而幾十步的距離，轉(zhuǎn)瞬即至。
最前面的一批漢軍已經(jīng)隨著韓昂沖到了柵欄邊，隔著木柵朝里頭戳槍射箭。
柵欄里的魏軍仍處于驚駭之中，有人定定站著，有人在柵欄后往外捅矛，有人站在墩臺上往下射箭，卻也有人不管不顧直接往山下潰去。
眼看著山上的漢軍竟是越來越多不下四五百人，最后這點負隅頑抗的魏軍也直接棄了刀槍，跪地乞降。
他昂站上墩臺，往谷底望去。
函谷關(guān)已經(jīng)能夠看見了，關(guān)前狹窄的官道上，黑壓壓依舊全是人，有一群潰卒被圍在關(guān)外當作緩沖，魏軍依舊沒有出關(guān)作戰(zhàn)的意思。
韓昂收回目光，率眾往山下走。
走了約莫兩炷香工夫，前頭突然傳來喊殺聲。
韓昂加快腳步，拐過一道長坂，眼前豁然開朗。
下頭是一處山腰的開闊地，地勢相對平緩，漢軍正與魏軍銳卒戰(zhàn)得不可開交。
仔細看旗，乃是陳霸的人。
其人此刻正帶著奮義校尉部約莫四五百人從東往西攻。
對面是據(jù)守在山腰的魏軍，約莫有四五百人，占據(jù)著幾塊巨大的巖石和一道土坂居高臨下。
漢軍的進攻顯然被壓制住了。
地上已經(jīng)躺了幾十具尸體，漢魏皆有。
一個漢軍湊到他邊上：
“司馬，沖不過去！”
“弟兄們體力消耗太多了！”
陳霸并不理會，繼續(xù)按著幾個月得來的經(jīng)驗與自己本能的理解，指揮將士壓上前去。
“司馬，要不先撤下去，等后面的人上來再……”又一個漢軍喊道。
“閉嘴！”陳霸吼了一聲，復(fù)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坂上的魏軍。
那幫家伙占據(jù)的位置太好了，土坂有一人半高，其上還壘了木石，土坂兩側(cè)都是陡坡，只有中間這一條路能往上走。
漢軍要沖就只能從這條路仰攻，上面的人拿石頭砸，拿槍捅，拿箭射，根本攻不上去。
“再等一等！”陳霸咬牙切齒。
“等什么？”那人一愣。
就在此時，對面魏軍突然有些混亂起來，往他們投石射箭的動作也全都慢了下來。
不片刻時間，只見魏軍據(jù)守的那道土坂后面，有人往山上迎，卻也有更多的人往山下潰走。
“怎么回事？”有人問。
“咚咚咚！”屬于漢軍的鼓聲驟然自山上響起。
陳霸猛地往上看去，只見魏軍據(jù)守的那道土坂后面，赤黑交織的漢軍龍旗不斷出現(xiàn)。
兩面，五面，十面，越來越多。旗幟下面，披著披甲的漢軍，正沿著山脊沖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