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回村辦喪事時打過照面,但沒說過話。
村里人說她是大學(xué)生村官,留任成了支書,能干,也漂亮,身材還好,就是還沒結(jié)婚,閑話不少。
老頭還在叨叨,趙曉慧一抬眼,看見了門外的林源。
她愣了一下,隨即對老頭說:“李叔,你先回去,我下午三點準(zhǔn)去你家看,這兒有客人?!?
老頭回頭瞅了林源一眼,嘟囔著走了。
趙曉慧合上冊子,站起身。
她個子不矮,穿著普通的黑色長褲,但身段勻稱。
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林源?”她走到門口,語氣有些不確定,“有事?”
“有事?!绷衷粗苯幼哌M(jìn)屋里,把酒盒子隨手放在滿是劃痕的辦公桌上,“我想給村里修路,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戶門口,一直修到村口接上縣道?!?
趙曉慧明顯愣住了。
她看看林源,又看看桌上那盒“茅臺鎮(zhèn)原漿”,最后目光落回林源臉上,像是要確認(rèn)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修路?”她重復(fù)了一遍,“你知道那要多少錢嗎?”
“不知道?!绷衷凑f,“但多少錢都行,我出。”
“你出?”趙曉慧的眉頭又皺起來,這次是深深的疑惑,“林源,我聽說你是在城里寫……寫小說的?”
“嗯?!?
“修這條路,往少了說,幾十萬,要是按你說的,通到每戶門口,標(biāo)準(zhǔn)高一點,上百萬都可能。”趙曉慧盯著他,“你哪來這么多錢?”
林源早就想好了說辭。
“書賣得好,版權(quán)費?!彼f,語氣盡量平淡,“賣了影視改編,幾千萬?!?
“幾千萬?”趙曉慧聲音提高了些,眼睛里滿是不信,“寫書能賺這么多?”
“爆款就能。”林源面不改色,“我那本是爆款。”
兩人對視了幾秒。
趙曉慧的目光銳利,帶著審視。
林源坦然迎著她的視線,他沒全說謊,至少“希望書爆款”這部分是真的,只是時間錯位了而已。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小說一直撲街對吧?
“為什么?”趙曉慧忽然問,“為什么突然要拿這么多錢給村里修路?”
林源低頭,抬了抬自己那只糊滿泥的腳。
“鞋臟了?!彼f,“看著煩,路修好了,我走著舒服?!?
這個理由過于直白,甚至有點任性,反而讓趙曉慧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她又看了看林源,年輕人臉上沒什么慷慨激昂的表情。
只有一種近乎不耐煩的認(rèn)真,好像修路這事兒跟出門買包煙一樣簡單,純粹是因為“需要”。
“你認(rèn)真的?”她最后問。
“錢在銀行,隨時可以動?!绷衷凑f,“你幫我聯(lián)系施工隊,要靠譜的,工期要快,可以加錢,三班倒也行,越快越好?!?
趙曉慧沉默地走回辦公桌后,沒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那本冊子的封面。
她看起來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林源不急,把手機(jī)銀行余額給她看。
終于,她抬起頭,眼神變得果斷。
“好?!彼f,“我認(rèn)識縣里一家建筑公司,做過好幾個村的硬化工程,我下午就打電話,最快明天讓人來勘察?!?
“可以?!?
“但林源,”趙曉慧語氣嚴(yán)肅起來,“這是大事,錢是你出,但路是全村人的,測量、預(yù)算、合同,每一步都得清清楚楚。我會全程盯著,你也得參與,不能你扔了錢就不管了?!?
“我只要路盡快修好?!绷衷凑f,“其他細(xì)節(jié),你和施工隊定,需要我簽字付錢的時候找我就行?!?
趙曉慧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覺得好笑的表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