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粘連進多少粉塵,喉嚨發癢,
火盆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灼熱的感覺快要燒到她的發絲。
老太太的迷信,是她可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刑具”。
程盈被按在地上那一瞬間,方才騎車撞到鐵門上的疼又烈烈的燒起來,和火焰一樣,滾燙的熱氣刮過來。
三年。
那些封建糟粕怎么能被她用得這么到位,就好像著老太太讀了滿屋子的經書,就悟出來這么一套用法。祈福,用程盈的痛覺來祈,驅邪,拿程盈的尊嚴來驅。
但過去的每一次,似乎都沒有這次這么疼。程盈的手抓住了火盆的邊沿把手,燒得很燙,然而她在周邊人尖叫聲里抓緊了,仰頭看著火光遮掩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饒是老太太見慣了大場面,被壓制住的那個女人,那時候仰視著自己的眼神讓她心頭一震。
像是淬毒的蛇信子,像是馬上要撲咬過來。老太太緊緊握著那串冰涼的念珠。
“大慈大悲的神會聽見你的懺悔……”
火盆里燒的噼哩啪啦的,響聲蓋過了所有的雜音,程盈忽然抬起來手腕,火光掠過了她的皮膚,那些人按著她,也發出尖叫來。原來他們會害怕。
誰也不敢這么徒手抓著火盆,但程盈這樣的野丫頭,瘋女人,她臉上竟然是笑著的。
得鉗住她的力量也松動的時候,程盈忽然感覺不到手上的高溫似的,她用力掀翻了那個火盆。
往前滾了幾圈,火焰大口吞了那張擺著香燭的案臺,一桌子的易燃物,呼的一下,火光似無限膨脹,沖天而去。
程盈看著,火光照在她臉上,她雙手合十,學著老太太念“大慈悲的神……”。
心里卻寂靜無聲。
愿望是許給應該知道的人聽的。因為那個人不會來,所以她沒有愿望。
但她依舊回頭。
一片霧色,卷著漫天的煙塵,灰燼。
來路什么也沒有。
所有人都撲過去救火,程盈緩緩繞過他們,他們終于知道慌張了,那些烏洞洞的眼神也會害怕,會避著她走。
“你給我站在那里!”撐著拐杖在門邊呵斥的蒼老身影,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程盈,你被惡鬼上了身,徹底失了神智了。”
她手里的念珠,不停的發顫,穗子被程盈伸手拉扯,那珠子就被扯斷了,滾落一地。
程盈看著她,“李杏。”她直呼老太太的名字。
柳姨倉皇地從一邊撞過來,擋在她面前。
“太太,你怎么直呼老太太的名諱!還把師父們的祈福儀式攪成一團糟,等少爺來了你可怎么收場?”
都是嘴,怎么人家說出來的話,就那么情感豐沛,令人信服呢?
程盈環視一周,看著滿院子的狼狽,那些“師父”的古袍都亂糟糟的,撲火撲的好些人都灰頭土臉,一臉憤然的看著她。
還真像是她說得那樣,不可救藥的程盈又大鬧一場。
程盈呼了口氣。
老太太被扶著,拄著拐杖。
那張老得年輕時候凌厲的眉眼都被歲月的痕跡拉著,往下彎,尖銳的都被時間抹除了。
于是李杏變成了秦家慈藹的老太太,一心念經吃齋,從她不盡其數的財產里撥出一點零碎的數字,供養幾個慈善機構,修一副慈善的皮相和名聲出來。
程盈一步一步走過去,看著她震怒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