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能在這兒見面也是一種緣分。她忽然講。
秦懷謙的目光縱然還是那樣沉穩,竟然也帶了一絲落寞,他當然知道她講這話的意思,他們在這里開始的感情,到如今,她想在這里結束。
“程盈,你有沒有想過,婚姻不是一時之氣,說斷就斷,你把我們的感情當作什么?又把我當作什么?”
“在你看來是一時之氣,在我看來不是。”她的瞳孔在日照下,有些淺淡的顏色,像天然凝結的琥珀,琥珀之中是他驟然失神的神色,她既不笑,眼眸靜謐地回望著對方。
“我們結婚這幾年,你覺得開心嗎?”她拋出的問題畢竟不是為了叫他解答,他們到了今天,什么樣的答案,對程盈的意義都不再重要了。
她只是多看他幾眼,在他開口之前說:“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很不開心,原來和你結婚是這么難過的事情。”
他有一瞬間,他的心臟似乎被人捉住了,他的呼吸狠狠卡在胸腔,不上不下,他重重咳嗽起來。
程盈負手站在離他數米遠的地方,提醒他:“我想說的話,每一句都不是你愛聽的,何必呢?”
何必來找不痛快,何必非她不可,拽著注定要斷的風箏線。
他咳得厲害,好一會順了那口氣,脊背繃緊,面皮薄紅。
程盈靠在墻邊,眼光平靜的看著他,似乎看著一個全然不重要的人。
“程盈,”他講話的嗓音啞了許多,垂眸看她,眼尾泛著紅,他講:“你真正覺得難過的不是那些。我了解你,如果你覺得不開心,你不會勉強自己的,所以我想知道,那個真正讓你覺得非離婚不可的理由。”
“那是你不了解我啊。”
“我不會連自己的妻子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執拗的要一個答案,只是那個答案到底是他真心認可,還是說他怎么也不會承認,程盈只要不說出那句話,一切都可以被挽回。
“就是那些小事,你覺得不重要,瑣碎的小事。對我來說是本扯不完的爛賬,纏得我喘不過氣,我算不清,也不想要再算了,”她沒有再推脫,只是平靜的,一字一頓的說,“所以,我覺得你很糟糕,我不要你了,這個理由夠不夠?”
夠不夠?
她的聲音很輕,秦懷謙神色卻在那一秒,驟然崩裂,也只是一瞬。近于死寂的慘白在垂眸間收斂克制,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他默不作聲的站直,指尖發顫,忽然像是掉幀的畫面,他重復了那一句:“不是這個。”
不會,不可能。他不承認。
街道上有情侶牽手走過,目光投過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回去,一對年輕人,像要黏在彼此身上似的,如膠似漆,低聲的談論著這兩個僵持的,像仇敵的兩人。
程盈想,曾經她也是那樣看著別人的。
世上情人千千萬,哪有那么多的愛而不得空余恨?
到現在,也不過如此。
程盈藏在身后受傷的右手不慎碰了墻,她快速的低下頭去,她呼了口氣,“那不重要了。”
他就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眉頭緊蹙,下頜線繃得冷硬,她一再的回避,他并不反駁,只是逼近:“可是,對我來說很重要。”
為什么重要呢?如果你真的覺得重要,我們怎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程盈差點問出聲,但她及時咽了下去。
不重要的,程盈,你什么都不想要了。
兩人僵持在這里。一個不肯回答,一個不肯放棄。
好久,他一步步走過來。
程盈后退兩步,不動了,他想怎么樣,又還能怎么樣?
那種沉默壓抑的壓迫感覆蓋住了她。
秦懷謙微微側身,日影沿著他的輪廓,剪下一段蔭蔽,將她完全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