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王姨撥電話來,問她幾時回家。
程盈屏息聽著,七點鐘,并不是王姨下班的時間。
電話那邊有另一個人嗎?
她沒有問,王姨還叫她太太。
“太太,聽得清嗎?”她習慣性應了聲,又覺得不對,講:“您就叫我名字吧。”
怎么就鬧成了這樣?王姨低低唉了一聲。她說,“這幾日琢磨了好些菜色,有優質蛋白的減脂餐,還有清甜不膩的廣式煲湯了。”
程盈從前吃減脂餐,她喜歡自己體態漂亮,王姨還問過,是不是秦總的緣故?她說他管不著我,我樂意。
其實說一點也不在意他怎樣看是假的,她深陷愛戀中,覺得自己的漂亮,也許對于感情的維系更有助益。為什么,不知道,從小到大,聽到的聲音都是這樣的。
于是她也這樣做,敏銳的察覺到婚姻里的一絲搖搖欲墜,她便像是縫補的織補師,像是抹水泥的工匠,他不知道的時候,程盈已經盡力去當作,自己夠努力,日子就能過下去。
好在那些他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吃那些難吃的減脂餐,不知道她咬牙學禮儀,不知道她在老太太面前的忍耐多到已經喪失自尊。萬幸他不知道,這些事就僅僅是可笑,而不至于顯得可憐。
王姨在那邊輕柔的講:“太太,你要是和先生還沒有和好,我提著食盒過去也好呀。”
她們相處時日說長不長,將將三年,但王姨是真關心自己的。
對面有餐具碰碎的聲音,有點遠。
秦懷謙在的話,這通電話他不會叫王姨打,除了他,這個時間進出那座房子的,只有一個人。
葉思思。
程盈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仔細想想也正常,葉思思本就進出自如,自己一走,她更要長在那房子里了。
油煙味嗆鼻,她咳嗽兩聲,輕輕說:“我們不會再和好了,現在我住朋友家,吃住都挺好的,別擔心我。”
“還有,如果葉思思在那邊,你就告訴她,程盈準備和她法院見了。”
她當時在曲濃家的露臺上,兩只酒鬼叫她過去燒烤,烤肉的熱氣涌到她鼻子,她有點犯惡心。
王姨聽到異響,問:“你身體還好嗎,太太?”
她說都好。對面似乎要說話,她已經匆匆掛了電話。
程盈這段日子常犯惡心,有時候頭疼,有時候那種疼變成了另外的癥狀,尖錐刺骨,耳鳴不止。
她害怕醫院,害怕那天晚上遇見的救護車,她害怕到有天做夢,夢見自己看到擔架上的人變成了自己,哭得凄厲的聲音哽在喉嚨里,她叫不出聲,聽見男男女女在叫她。
“程盈!為什么不告訴我?”
那些聲音里,有他,有自己的朋友們。
程盈驚醒過來,眼前揮之不去的是那張痛苦的臉,好像自己死了,他真的會傷心似的。
她想也許還是會的,人非草木,就算是養了只小狗,這么多年,也該覺得傷心惋惜。
身后有人推著輪椅上的病人走過來,碰她一下,她讓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