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有點遠,風把她的聲音吹向了葉綾,她覺得程盈說這句話,像是在告別的語氣。
叫人覺得肉麻,她打了個寒戰,拉起了帽子。幾步臺階上去,薄薄的雪,她的腳印也模糊不清。
德哈特小鎮有的只是那棵樹,曾經名動一時,社媒上吹過一陣熱烈的風,講一個浪漫的故事,于是許多人向往。也只是風而已,于是它現在又被很多人遺忘。
人內心有所向往,于是為了那種向往而進行一些自己所認同的儀式,比如把生長得異形的樹神化,賦予它愛情的標簽。
它看著在它面前誠心許愿的人,也會覺得疑惑嗎?
“永遠在一起”這種話,為什么要求一棵樹來成全呢?
這棵樹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從當地人,到異國天真浪漫的情侶愛人,他們向著一個目的而來,在高高的大樹垂下的須根上,系上代表自己愿望的絲帶。
絲帶在風里涌動,好像它們成了樹體的一部分,伸展出的新枝。
絲帶上寫了許多的愿望,他們各自的語不同,卻相信神樹聽得懂,看得見。
“它知道我的心。”
程盈如同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那時候身邊的人顯然也不寄希望于一棵樹。但她說想要來,于是他也來了。
一對年輕的男女,仰面看著那棵樹。
他當時寫的是什么。
她好奇的看,是“程盈。”
他只是寫了那兩個字,當時覺得,他心里只有自己,現在想來,只是敷衍。
她誠心的把自己的絲帶綁好,不叫他偷看,他卻已經走到一邊去,說思思特意叮囑,要給她也求一個。
程盈仰頭看了很久。
現在想來,葉思思真是無處不在。她當時并不覺得有什么罷了。
愛情樹比記憶中更大,盤根錯節,絲帶被風雪洗得褪色了。
她站在當時的位置上,正前方有一片被刻壞的樹皮,于是被圍欄圍起來,貼著警示語,禁止刻字。
有一對男女站在她對面。
女生很虔誠的雙手合十,用心許愿。站在她旁邊的男生一會看看這里,一會碰碰那里,單手插兜,顯然不是真的相信。卻讓女生推了一把,他嘟囔幾句,也跟著合掌,閉起一只眼,偷偷看女生的臉,學她念念有詞。
陷入愛情的人大抵都覺得,不難。相愛不難,天長地久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當時的真心未必是假的,可是人心本就是會變的。
程盈決定接受這種改變,她要從萬千的絲帶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一根。
然后,把它剪斷。
無數的絲帶從她手上經過,像是一段流動的溪水,奔流而去。
當時站在這里,她許的愿望是:“我下輩子還和他在一起。”
神樹啊,忘記那個愚蠢的愿望吧。
絲帶嘩啦啦的響動著,像是流動的水流快要把她淹沒。
葉綾不遠不近的站在她后面。
風把滿樹的絲帶都吹亂了,幾乎被掩埋在期間的女人伸手撥開,認真得好像真的有那回事似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