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只要發出一點聲響,眼前這幅過于美好的畫卷就會像脆弱的肥皂泡一樣,“啪”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害怕。
害怕這只是因為她過度使用能力后,精神透支產生的幻覺。
因為只有在最深、最不敢說的夢里,她才敢如此奢侈地幻想。
幻想他能跨越山海,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帶著那永遠不變的笑容,點亮她黑白了太久的世界。
月光無聲流淌,庭院里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層水幕,變得朦朧而遙遠。
烏塔就那樣僵立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淚流滿面,像一尊不敢驚動命運的石像,凝視著庭院中央那團灼熱的、鮮紅的火焰。
“烏塔,你醒了!!”
那聲音太過自然,太過熟悉,仿佛他們之間從未隔著十年的山海。
路飛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側,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搭在她柔弱的肩上,帶著燒烤煙火的溫度;
另一只手還抓著一根油光發亮、啃了一半的巨大肉骨棒。
他咧著嘴,笑容明亮得幾乎要蓋過庭院的燈火。
可下一秒,那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了她臉上未干的淚痕……月光下,那晶瑩的軌跡還在閃爍。
路飛愣住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空著的那只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溫柔,拭去了那濕涼的淚水。
“你這是怎么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在他的世界里,烏塔應該是笑著的,像小時候那樣,充滿活力地帶領他奔跑。
眼淚,不該出現在她臉上。
烏塔緩緩抬起頭。
烏塔緩緩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眸,如同浸在水中的紫水晶,濕漉漉地、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底。
仿佛要透過這雙眼睛,確認靈魂深處的烙印。
“路飛……”她的聲音像初春解凍的溪流,清脆依舊,卻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每一個音節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真的…是你嗎?”
這句話,讓路飛徹底不淡定了。
“咚”的一聲,那根珍貴的肉骨棒被隨手扔在了地上。
他雙手轉而牢牢抓住她纖細的肩頭,微微彎下腰,讓視線與她齊平。
草帽的陰影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還帶著點“大事不妙”的慌張。
“烏塔,你腦袋真的沒出問題嗎?”
他湊近了些,眉頭緊皺,語氣急切,
“是我啊!路飛!路飛!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這熟悉的、毫無修飾的、充滿路飛風格的宣告,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烏塔心中那扇緊閉了太久的情感閘門。
“嗚……”
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間溢出。
下一秒,她嬌小玲瓏的身軀如同歸巢的倦鳥,帶著全部的重量和積蓄了十年的思念,猛地撲進了他的懷里。
手臂緊緊地、幾乎是固執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汗味、煙火氣和陽光味道的胸膛。
獨屬于烏塔的、混合著淡淡花香與音樂紙張氣息的清香,瞬間將路飛包圍。
溫香軟玉在懷。
可路飛卻罕見地僵住了。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胸前那片迅速擴大的、溫熱的濕意上……那是她的眼淚,滾燙的,源源不斷的,浸透了他的紅色短褂,熨帖著他的皮膚。
“烏塔……?!”
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
此時烏塔的眼淚,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笑嘻嘻、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聯系不起來。
他遲疑了一下,那雙能擊碎鋼鐵、拉伸千里的手臂,有些無措地,最終輕輕環住了她微微顫抖的小蠻腰。
動作生疏卻溫柔,帶著撫慰的意味,一下,又一下,緩緩地拍著她的背。
庭院里,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哐當。”
山治指尖夾著的烤串掉在了烤架上,發出滋滋的悲鳴。
叼著的香煙燙到了嘴唇,他才“嘶”地一聲回過神。
他望著那相擁的兩人,尤其是路飛那副(在他看來)走了狗屎運還渾然不覺的呆樣,忍不住一手扶額,心中哀嘆:
‘這個白癡……該死的桃花運還真是旺得離譜啊!’
大和歪著頭,頭頂的角在月光下泛著光,她眨巴著大眼睛,
滿臉寫著“這是什么情況?好朋友久別重逢都這么激動的嗎?”的純然困惑。
羅抱著鬼哭,眉頭幾乎擰成了結,帽檐下的眼神銳利地審視著這一幕,下意識地開始分析各種可能性與潛在風險。
‘船長,和這個歌姬……嘖,麻煩的情感因素。’
雷利靠在廊柱上,不知何時又喝起了酒,嘴角噙著一抹了然又慈祥的笑意。
他看著那兩個孩子,仿佛看到了舊日時光里,另一對在風浪中相遇相知的年輕人。
而站在陰影處的戈登,一直緊繃的肩膀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他看著烏塔那顫抖卻用力擁抱的背影,看著路飛雖然笨拙卻真摯的回應,眼中泛起欣慰的水光,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月光無聲地籠罩著庭院,食物的香氣依然彌漫,但此刻,所有的喧鬧都成了背景。
中央那對緊緊相擁的少年與少女,一個在放聲哭泣中釋放著十年的孤寂與期盼,一個在用他特有的方式,給予著沉默而堅實的依靠。
重逢的劇本,或許從來就不需要華麗的臺詞。
有時,眼淚和擁抱,就是最真實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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