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幽暗的大廳內,潮濕的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頭與淡淡酒香。
壁爐的火光躍動,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石墻上。
鷹眼與索隆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厚重的橡木桌,上面只擺著兩只晶瑩的高腳杯,殷紅的酒液在其中輕輕搖曳。
佩羅娜則百無聊賴地飄在半空,她的幽靈環繞身側,粉色的傘狀洋裝與這冷硬的古堡格格不入。
她鼓著臉頰,看看左邊那個沉默喝酒的陰郁大叔,又看看右邊那個一臉嚴肅盯著酒杯仿佛在研究劍招的綠藻頭,小嘴撅得更高了。
不滿歸不滿,空氣里那無形流淌的凝重與某種即將告別的氣息,讓她把抱怨的話咽了回去……這兩個男人,哪個都不是她這個小幽靈公主能隨便撒氣的對象。
“你已初步找到了自己的‘道’。”
鷹眼打破了沉默,他并未看索隆,金色的眼眸凝視著杯中旋轉的紅色旋渦,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經過黑刀的打磨。
“鬼氣與霸氣,守護與修羅,你正在嘗試統合這些矛盾的力量。”
他頓了頓,緩緩飲下一口酒,喉結滾動。
“記住,真正的強大,不在于消滅矛盾,而在于駕馭矛盾,令其為己所用?!?
“就像最頂級的鍛刀術,不同的鋼材融合,方能成就無上大業物?!?
他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目光終于轉向索隆,那視線如有實質。
“新世界是怪物的巢穴,能力者千奇百怪。但無論面對何種敵人,劍士的根本不變——”
鷹眼的手指在桌面虛劃一線,
“看穿本質,然后斬斷它。你的眼,你的心,你的劍,都必須做到這一點?!?
他的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你的劍,不僅要能斬鐵,未來更要能斬斷‘無形之物’:火焰、雷霆、乃至……纏繞在人與國之上的,名為‘命運’的絲線。”
索隆握緊了手中的刀柄,冰冷的觸感傳來一絲堅實。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僅相處數月,卻比任何導師都更深刻地塑造了他劍道的男人。
鷹眼·米霍克,他冷漠如孤峰上的寒冰,孤傲似俯瞰人間的鷹隼,強大到令人絕望。
但也是他,在自己慘敗瀕死時留手,在這孤島上傾囊相授,用最嚴酷也最有效的方式,將自己這塊頑鐵反復捶打、淬火。
沒有他的教誨,就沒有此刻脫胎換骨的羅羅諾亞·索隆。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壁爐的火光噼啪作響。
索隆喉頭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更多感謝或豪,只是重重地、近乎承諾般地點了下頭。
“我記住了!”
鷹眼似乎也并不期待更多回應。
他微微側頭,視線瞥向在空中飄來飄去、試圖用消極幽靈自娛自樂卻屢屢失敗的佩羅娜,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那么,小丫頭,你送送他吧。”
“咦?!要我送他?!”
佩羅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飄高了幾尺,雙手叉腰,精致的小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和憤憤不平。
“憑什么呀!這個綠藻頭劍士這么無趣,這么不解風情,而且以前還是敵人呢!”
“笨得要死,肯定會在森林里迷路走到奇怪的地方去!”
“我也不需要你送,我自己就能去?!?
索隆眉頭都沒動一下,對佩羅娜的控訴充耳不聞。
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酒杯“咚”地放回桌面,
轉身便朝著古堡厚重的大門走去,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聞,鷹眼那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他抬手,用修長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對于索隆那堪稱“世界規則級”的迷路屬性,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中,他已從最初的懷疑、試探,到最終的震驚與無奈地接受。
讓這家伙自己找路去匯合點?
讓這家伙自己找路去匯合點?
恐怕下次聽到他的消息,會是“神秘劍豪現身北?!敝惖幕闹囆侣?。
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鷹眼也站起身,黑色的大氅隨之垂落。
他拿起靠在桌旁的黑刀夜,動作流暢地背好。
“正好我有空,”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臨時起意去散個步,
“和你一起吧。”
沒辦法,自己親自錘煉、認可的弟子,總不能讓他還沒登上新時代的舞臺,就先在茫茫大海上演一出“漂流劍豪歷險記”。
劍道可以傳授,境界可以展示,但這深入骨髓的方向感缺失……
或許,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無物不斷”也無法斬斷的“因果”吧。
鷹眼邁開步伐,跟上了那個已然快在岔路口猶豫的綠色身影。
…………
克拉伊咖那島外海,陰沉的天空下。
那艘標志性的、形似巨大棺材的狹長船只,靜靜漂浮在鉛灰色的海面上。
沒有帆,沒有槳,它本身就像一具海葬的棺槨,散發著與主人如出一轍的孤高與寂寥。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索隆早已跳上甲板,雙手抱臂,墨綠色的頭發在咸濕的海風中微微拂動。
他瞥了一眼正扭扭捏捏飄過來的粉紅色身影,右眼習慣性地一瞇,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喂,”
“你不是不來嗎?”
佩羅娜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落在船邊,聞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小巧精致的臉龐漲得通紅,雙手叉腰……盡管這個動作在她飄浮的狀態下顯得有些滑稽。
“誰……誰叫你們一個個都要走??!”
她尖聲反駁,帶著被拋棄般的委屈和不滿,
“陰森的古堡里一下子就要變得空蕩蕩的!就剩下我,還有那群笨拙的猩猩!”
“你們這兩個冷血、無情、只知道揮刀的大男人,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點同情心!”
“懂不懂什么叫紳士風度?。 ?
她越說越氣,在空中跺了跺腳,周圍的消極幽靈都跟著蔫了幾分。
“要不是……哼!”
后半句威脅的話咽了回去,畢竟眼前這個綠藻頭劍士和船頭那個更可怕的大叔,哪個都不是她的幽靈玩笑能對付的。
“切~”
索隆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懶得再跟這個小丫頭斗嘴。
他的目光轉向船頭。
鷹眼·米霍克背對著他們,面對著無垠的大海,如同船首像般屹立。
既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用整個身心感知著海流與風的方向。
索隆皺了皺眉,環顧這艘堪稱“簡陋”到極致的船。
除了一個能勉強容身的“棺材”船艙,甲板上空無一物。
“喂,米霍克,”
他直接開口,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你這破船,帆沒有,槳也沒有。怎么,難道我們指望海流和風向,慢慢漂到香波地群島?”
他的語氣里倒沒有多少擔心,更多的是純粹的好奇。
聞,鷹眼緩緩睜開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