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在顫抖。
多弗朗明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賴以掌控命運的絲線,此刻竟在指尖不受控制地戰栗。
“咈咈咈……咈……”
笑聲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借著“彈線”的后坐力在空中瘋狂倒退,粉紅色的大衣在身后獵獵作響,視線卻死死鎖定在格林比特中央那片漸漸散去的煙塵中。
荒牧倒下了。
胸口那個貫穿性的、邊緣仍在蒸發的恐怖空洞,宣告著一位海軍大將的徹底敗北。
那一拳的畫面,與記憶深處某個幾乎被他刻意埋葬的場景,轟然重疊。
三年前,鬼島。
觥籌交錯的宴會廳驟然死寂。
醉醺醺的“百獸”凱多暴起發難,沒有警告,沒有前奏,纏繞著黑紅色閃電的狼牙棒“八齋戒”撕裂空氣,
在他試圖防御的瞬間,砸碎了所有絲線,余勢不減地轟在他的胸膛。
咔嚓——!
那是胸骨連同脊椎一起碎裂的聲音。
他像破布袋一樣嵌進巖壁深處,鮮血從七竅中噴涌。
凱多那俯視的、帶著酒氣與漠然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只不慎闖入猛虎巢穴的野狗。
“弱者,沒有談判的資格。”
那是他昏迷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那一刻,他苦心經營的勢力、引以為傲的智謀、天龍人的血脈……一切的一切,在純粹的、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而現在,同樣的感覺,正扼向他的喉嚨。
草帽路飛。
那個半年前剛出海的小鬼,名不經傳的弱者……如今,僅僅站在他面前,釋放出的霸王色霸氣,就讓他這具歷經無數廝殺的軀體,發出了尖叫般的警告。
“開什么玩笑……”
明哥的牙齒在打顫,墨鏡的裂紋蔓延,
“這種怪物……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的計劃,他精心布置的、以震震果實為餌、聯合兩位大將自保并試圖攪亂新世界的局,在這個怪物面前,脆得像一張紙。
在那種級別的力量面前,人數的優勢,真的還有意義嗎?
必須逃!!
立刻!馬上!
離開德雷斯羅薩,前往紅土大陸,或者……不,凱多那邊絕不能去!
那是另一頭怪物!
去瑪麗喬亞,利用“天龍人”的身份,躲進盤古城的最深處,然后……
“多弗朗明哥——!!!”
一聲嘶啞卻飽含刻骨恨意的怒吼,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下方,特拉法爾加·羅拄著鬼哭,搖搖晃晃地站起。
他渾身浴血,左肩的繃帶早已被重新滲出的鮮血浸透,黃金瞳暗淡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但他依然死死盯著空中逃竄的明哥,那眼神,像要將他的靈魂都拖入地獄。
“room……!”
淡藍色的領域,以羅為中心,艱難地、顫抖地展開。
“掃描。”
羅的身影在領域內消失,下一秒,出現在明哥前方百米處的一片樹影中。
他單膝跪地,大口嘔血,卻依然掙扎著舉起鬼哭,刀尖對準了那個粉紅色的身影。
“你……逃不掉……”
明哥的驚懼,瞬間被暴怒取代。
被一個重傷瀕死的手下敗將追趕、阻攔,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喪家之犬,也配擋我的路!?”
他指尖彈動,五色線撕裂空氣,交叉著斬向羅的脖頸。
這一擊,足以將現在的羅切成碎塊。
……
……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天,暗了。
格林比特上空,厚重的云層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旋轉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點赤紅的光芒急劇擴大,伴隨著刺耳的、仿佛世界都要被撕裂的尖嘯聲。
羅和明哥同時抬頭。
一顆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隕石,包裹著熊熊烈焰與濃黑煙尾,破開云層,朝著島嶼中央……轟然墜下!
它帶來的陰影,瞬間吞噬了小半個格林比特,風壓將下方本就狼藉的森林壓成了齏粉。
“隕……石?!”
明哥的墨鏡徹底碎裂,露出底下驚駭的雙眼。
這種規模的天災級攻擊……
羅的瞳孔也驟然收縮,胸腹間的劇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震撼而加劇。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它們的軌跡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空氣被摩擦點燃,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島嶼地表在這恐怖的風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
明哥狂喜!
機會!這是最好的掩護!
他再不看羅一眼,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德雷斯羅薩的方向激射而去。
羅目眥欲裂,想要追趕,但身體的劇痛和隕石帶來的窒息感讓他幾乎跪倒。
就在這時——
滋啦——!!!
一道赤金色的雷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
雷柱瞬間刺破了隕石投下的陰影,徑直撞向那四顆毀滅之源。
路飛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雷柱之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空中。
時間仿佛被拉長。
赤金色雷柱在四顆隕石的中心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密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雷蛇。
這些雷蛇相互交織、纏繞,瞬間構成了一張覆蓋天穹的赤金色雷網!
“兩億伏特·雷帝裁決。”
平靜的聲音,透過雷鳴,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
下一刻,雷網收縮。
那足以毀滅島嶼的隕石,在被赤金色雷網觸及的瞬間,便被湮滅成了最細微的宇宙塵埃。
毀滅,也可以如此靜謐,如此……絕對。
羅呆呆地看著天空。
這就是……四皇的力量?
明哥逃竄的身影猛地一滯,回頭瞥見那夢幻又恐怖的一幕,心臟幾乎停跳。
逃!必須更快!
路飛懸浮在原本隕石所在的高度,赤金色的電弧在他周身跳躍、歡騰,如同恭順的臣民。
他的目光,越過了逐漸消散的晶塵,投向了遠方的海平面。
那里,一道紫色的身影,正踩著一塊懸浮的礁石,從海面上“飄”來。
紫色的和服在海風中拂動,盲眼微闔,臉上是化不開的沉重。
手中那柄名為“賭徒火線”的杖刀,刀鞘上流轉著晦暗的光澤。
海軍大將,“藤虎”一笑!!
幾乎同時,格林比特中央那片巨大天坑邊緣,焦黑的土壤突然松動。
一株嫩綠的新芽,頑強地破土而出。
它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生長、抽枝、壯大……僅僅幾個呼吸間,便重組成了人形。
綠牛活動了一下新生的脖頸,發出“咔嚓”的輕響,胸口的空洞早已消失不見。
他抬手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血漬,望向空中路飛的眼神,充滿了暴戾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但他很快將這絲驚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惱怒與必勝的篤信。
但他很快將這絲驚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惱怒與必勝的篤信。
“呼……”
綠牛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都帶著森林的清新與腐朽交織的味道,
“差點就陰溝里翻船了啊,草帽小子。”
他扭了扭脖子,看向正穩步走來的藤虎,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不過,游戲到此為止了!”
綠牛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傲,
“在這座島嶼,森林就是我,我就是森林!只要有一寸土地,一株草木,我的生命就不會斷絕!”
他抬起手,指向空中的路飛,
“而現在,一笑也來了!大海上的鐵律,今天將由我們再次驗證!”
“沒有任何一位皇,能夠同時抗衡兩位海軍大將!草帽路飛,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藤虎終于踏上了格林比特破碎的海岸。
他緩緩拔出杖刀“賭徒火線”,刀身出鞘的瞬間,紫黑色的重力波紋便如水般蕩漾開來,將他周身數米的空間都扭曲得模糊不清。
他抬起頭,雖然目不能視,但見聞色霸氣早已將場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面向路飛,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沉重的嘆息:
“路飛閣下!老夫生平,最不愿見的,便是無謂的爭斗與流血。閣下救兄于頂上的義舉,老夫亦有所聞,心中實有敬佩。”
他話鋒一轉,杖刀微微抬起,刀尖對準了路飛:
“然,閣下今日重創海軍大將,庇護世界zhengfu欽定之重犯,行事已遠超海賊劫掠之范疇,觸及世界秩序之底線。”
“老夫身為海軍,肩負正義,縱有私心敬佩,亦不得不……請閣下束手就擒。免動干戈,或可少傷及無辜。”
海風刮過死寂的島嶼,卷起塵埃與焦木的氣味。
天空,赤金色雷云、紫黑色重力場、暗綠色森林氣息,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威壓,在無聲地對峙、撕咬。
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心,路飛緩緩低下頭,目光掃過地面上重獲新生的綠牛,再轉向海岸邊持刀而立的藤虎。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的嗚咽和遠處海浪的咆哮,落在每個人耳中,如同驚雷:
“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