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的趴體總有結束的時候。
黎明前最后的夜色還罩著德雷斯羅薩,王宮里的鬧騰勁兒也漸漸的消停了。
賓客們一個個喝的心滿意足,帶著對未來的盼頭,各回各家,睡死了過去。
整個國家,在熬過長達十年的噩夢后,總算迎來了第一個真正安寧的晚上。
王宮一個露臺上,月光跟水似的,就這么靜靜的灑下來。
特拉法爾加·羅獨自一個人,靠在冰涼的石頭欄桿上,瞅著遠方平靜的海面。
他手里,握著那把陪了他十三年的妖刀鬼哭,刀柄上的絨毛在夜風里輕輕的晃。
多弗朗明哥死了。
凱多也被草帽當家的給干跑了。
十三年來,撐著他活下去的,那個叫“復仇”的念想,今天,總算畫上了一個句號。
可是,他并沒感覺到想象里那種解脫跟舒坦。
心里頭反倒是空落落的,好像沒了方向,特別迷茫。
柯拉先生。。。
你用命給我換來的自由,現在,我拿到了。
可接下來,我該去哪兒?
就在羅沉在自己想法里的時候,一個穩得不行的腳步聲,從他背后傳了過來。
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點上似的,帶著一股讓人沒法忽視的厚重感。
羅的身體一下子繃緊,手不自覺的就握緊了刀柄,眼神一下子就警惕起來。
“不用緊張,年輕人。”
一個又老又熟的聲音響了起來。
羅轉過身,看到了那個本該在軍艦上的影子。
前海軍元帥,佛之戰國。
在他旁邊,還跟著那頭標志性的,正優哉游哉吃紙的小山羊。
“老夫,沒惡意。”
戰國看著羅,那雙看透了世事的眼睛里,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復雜情緒,有懷念,有悲傷,還有一絲欣慰。
“就是想跟你,聊一聊~~~關于羅西南迪的事。”
羅西南迪。
當這個名字從戰國嘴里說出來時,羅的瞳孔,猛的一縮。
這是柯拉松的本名。
一個除了他跟多弗朗明哥,差不多已經沒人知道的名字。
羅沉默了。
他放下了握著刀柄的手,算是默認了這場對話。
戰國慢悠悠的走到他旁邊,跟他并排站著,一起望向那片被月光染成銀色的海。
“那小子。。。是我一手帶大的。”
戰國的聲音里,透著點懷念的味道。
“他是我最得意的部下,也是我。。。當親兒子養的。”
“他從小就笨手笨腳的,平地走路都能摔跤,喝口水都會嗆到,性格善良的過分,老是輕易就信別人,然后被騙的團團轉。”
戰國一邊說著,嘴角不自覺的,就帶上了一絲又苦又溫柔的笑。
戰國一邊說著,嘴角不自覺的,就帶上了一絲又苦又溫柔的笑。
“我罵過他無數次,說他這種性格,根本不適合當海軍。”
“可他每次,都只是傻乎乎的笑著,對我說,‘正因為我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更能理解那些弱者的痛苦’。”
羅靜靜的聽著,腦子里不自覺的就浮現出那個臉上畫著小丑妝,老是笨手笨腳,卻又溫柔到不行的身影。
原來,在變成柯拉松之前,他是這樣的人。
“十三年前,他接了那個臥底任務。”
戰國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說,他要去阻止他的親哥哥,那個已經陷入魔道的瘋子。他說,這是他作為唐吉訶德家族的一員,必須背的責任。”
“我同意了。因為我信他,信他心里那份,比誰都堅定的正義。”
“可我沒想到。。。那一次,居然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戰國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那雙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心里根本不平靜。
“我收到他死訊的時候,我壓根不敢信。那個總能化險為夷的傻小子,那個說好了要回來跟我一起吃仙貝的笨蛋。。。就這么,永遠的離開我了。”
羅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一陣陣的抽疼。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老頭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刻到骨子里的傷心。
那是,失去了最親的人的,痛苦。
“對不起。。。”
羅的嗓子有點發干,他不知道該說啥。
柯拉松是為了救他死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他,搶走了這個老人最重要的“兒子”。
“你不用道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