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心中對葛舅母肅然起敬,再看一旁泣不成聲的程顫著肩膀連連點頭,又牙酸的氣不打一處來。蕭夫人笑著拭淚,道:“阿姊說的什么話。如今這樣敦厚端莊,都是學的阿姊,誰人不夸贊。”然后兩人你推我讓,一頓商業互吹,少商暗自翻了個白眼。
扯了這許多,葛舅母最后引出重點,含淚將程托付給蕭夫人,連連道:“鄉野小地方,沒見過世面,也不懂都城中的規矩,你只管好好教她。人雖笨,但勝在老實聽話,你別嫌棄。”說著還把程的一只手放在蕭夫人手中,蕭夫人鄭而重之的應下了。
看這二人一番做作,少商心里大翻白眼:白帝城托孤也不過如此了。
因恐將來不易見面,程這夜就留下來陪著葛舅母說話。蕭夫人領著少商回去,路上不住叫她牢記葛舅母的金玉良;其實少商本就對葛舅母剛才的話萬分贊成,如今被羅里吧嗦了一通反生了厭煩,趕緊出打斷道:“……不如咱們去尋阿父吧,也好給葛家伯父行個禮。可是太公怎辦,我還沒給他行禮呢,怎么這么早就歇息了呀。”
蕭夫人嘴角一彎,道聲‘算了’——老人家覺少眠淺,歇什么息,這會兒定是在訓女。
少商成功制止了蕭夫人的訓導,在踏出客居大門時回頭看了眼,只見葛舅母居處以東隔了三四間隔梢的一間屋子里微微亮著燈光。
——葛太公此時的確在訓女。
葛氏哭的滿臉鼻涕眼淚,幾乎要將剛才敷在臉頰上的藥膏都洗掉了,只不住的磕頭,乞求老父:“……阿父,真的沒辦法了嗎?我,我不想和子容絕婚呀!我真不知是您不叫侄兒們入太學的,要另行拜夫子,我還以為是那賤…哦不,是姒婦從中作梗…”
葛太公臉色冷漠:“你現在知道懊悔了?悔之晚矣。你也別怪蕭氏收買了你傅母,細想來也是好事,倘若你真做下什么不可挽回之事,那蕭氏豈肯放過你,放過葛家?今夜我是來告訴你,明日一早我們就啟程,到時你莫要哭鬧,好好上路。”
葛氏大駭,尖聲道:“阿父好狠的心,回鄉我怎辦?被程家休了回來,豈不惹人譏笑!這十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
“鄉人已經都知道了”葛太公冷冷道,“嫁入程家這么多年,程將軍如何行事你不知道?還是你覺得他會給你留臉面?來傳報消息的是程將軍的親隨,事無巨細,什么都說了。”
葛氏啞口,喃喃著‘大家都知道啦’,她自小要強,在親朋跟前從來都是不可一世的,如今卻要丟這樣大臉,便愈發不肯回鄉了。
“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葛氏忽然狂亂大叫,葛太公反手一個耳光,力道不重,卻打醒了葛氏。他道:“你以為程將軍和子容一樣好欺負么。你不走,哼……當初趁亂霸占蕭家田地屋舍的那幾戶人家現在哪里!他們是怎么走的?你不走,他自會派兵押你走!用鞭子驅趕,用棍棒痛打!你要那樣顏面掃地嗎!”
葛氏捂著臉,心中懼怕:“不至于罷…程家這樣對我,也不怕鄉里非議…”
“就算不是程家,我也要你回去的。”葛太公悲嘆,“牛羊受鞭打時,知道將幼崽護到腹下;母獸被捕獵,也知道自己擋在后面叫幼獸快跑。可當初你不滿蕭氏生了龍鳳胎,就借口巫士之,說妨了你子嗣,硬把她送回家來。剛滿周歲的孩兒呀,趕那么遠的路,你也舍得,當時為父就心寒了!你以前不懂孝悌,我當你年幼無知;可如今我不能再騙自己了!”
葛氏跪行到父親跟前,抓著老父的衣擺,連連道:“不是的,不是的……”
“你不單涼薄無幸,還心腸歹毒!”葛太公繼續道,“田家貧寒,一直靠程家接濟,田家小兒便自幼跟在程將軍身旁,起事后更是忠心耿耿。他是怎么死的?是為了給程將軍殿后,萬箭穿心而死的!亂軍之中,尸骨無存哪!”
老人家說的滿臉是淚,“程將軍憐他家老母寡妻都是秉性柔弱之人,光賞賜金銀財物怕反受人圖謀,就收在部曲中庇護,只等田鼎之子及冠就要給他襲職,這些事咱們鄉里誰人不知,都嘵嘵夸贊程將軍仁厚!可你呢,你……”
葛太公也上了火氣:“那年程將軍派人回都城想接走女兒,你從中阻撓,田家婦人不忿,說了你的不是。你就要將人家孤兒寡母賣了,真禽獸所為!你這事以為無人知道嗎,幾年前田鼎的寡妻改嫁,她那后夫之家就鄰近,什么消息傳不出來?鄉里都在罵你不是人了!程家休了你,鄉人們只有叫好!”
葛氏揪著父親的衣擺不肯放,哭道:“難道任由那兩個賤人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
葛太公一腳踢開她,罵道:“其一,你想在莊園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田家婦人礙手礙腳,你早就有心除之!其二,難道她們說錯了?你留下將軍之女根本于你無益,你不過是想叫蕭氏心里不好受!如此歹毒卑惡,世所罕見!”
葛氏無可辯駁,只能伏地大哭。
葛太公長嘆一口氣:“多年來,你事事忤逆于我,是為不孝;對你兄嫂呼來喝去,對程將軍夫婦巧取豪奪,是為不悌;你在夫家搬弄是非,欺負丈夫,是為不賢;貪圖富貴,借著將軍之名四處斂財,是為盜竊!這樣惡形惡狀,我都替你羞愧!你不走,明日我捆你走!”
葛氏見老父態度堅決,心中茫然一片,不知以后該怎樣。富品中文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