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似乎騎兵中誰喊了一聲‘仿佛是程校尉家的車隊’,騎在最前頭被前后左右騎行侍衛(wèi)簇擁著的一名將領(lǐng)忽的一個勒馬,轉(zhuǎn)身回頭騎向程家車隊,他身后的數(shù)百輕騎也如流水牽引般跟著主帥回向而騎。
本來還在郁悶的程始夫婦見此情形,頓時嚇了一跳。夫婦倆面面相覷,不知發(fā)生了何事。
頃刻間,這名身披銀絲灰羽大氅的青年將領(lǐng)已騎至跟前,程始看清來人面目,呆呆拱手道:“凌…大人…”這人雖年輕,但身上領(lǐng)職甚多,他一時也不知該稱呼哪個官職。
凌不疑拱手回道:“程校尉!”
程始語結(jié)。
他和凌不疑屬于見過面,但從未說過話,也沒有交情。正打算先寒暄兩句就算過去了,卻見凌不疑徑直向自己身后的輜車騎去。他和蕭夫人愣了下,趕忙跟了上去。
凌不疑一眼就看見那輛醒目的金紅色小軺車,騎至輜車旁,輕聲呼喚:“少商,少商,你在里面么?”
少商正在車中憋悶,聽見耳熟的聲音,連忙移開車窗的格柵,伸頭仰望,只見年輕俊美的將軍騎在高大的駿馬上,面如堅玉白皙,目如琥珀明澈。
“凌大人,你怎么也在這里?!”她驚喜道,又望見圍繞著程家車隊的數(shù)百輕騎,皺起纖細的眉頭,“您又要去捉拿人犯了么,肩上的傷可好了?”
凌不疑俯視女孩,笑意柔軟,道:“全都好了,還得謝謝你拔箭。”
這時,程始夫婦已騎馬趕至。
“嫋…少商,你認識凌大人呀?”老程同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笑聲這樣干,再看看妻子的臉色,他覺得還不如自己的干笑呢。
他的傻女兒笑的天真又無知:“阿父你不知道,凌大人對我和叔母可有救命之恩呢!還有,還有,凌大人和樓家也相交甚厚,阿垚當(dāng)他親兄長一樣呢!”
凌不疑的笑容淡了幾分,道:“你臉色不好看,是不是又生病了。”黯淡的天光下,女孩面色蒼白,精神略有些萎靡,好似垂在枝頭的小小花苞,無精打采。
一旁的程始很想說,其實女兒天生這幅模樣,只要不去刻意張牙舞爪,稍微安靜些待著,就會顯得十分荏弱可憐。
少商知道凌不疑位高權(quán)重,但她不想麻煩人家,畢竟對方又幫又救都好幾回了,以后得備多少謝禮呀;便笑道:“……無妨無妨,我就是看著沒什么力氣,其實好著呢。”
凌不疑看女孩遲疑片刻,又裝出十分振奮的模樣,笑得異常溫柔,道:“你還有力氣擔(dān)心我,看來是沒什么了。”說著,便輕聲吩咐身旁的侍衛(wèi)兩句。
少商:呃,我擔(dān)心他什么了。
不及細想,定睛看去,她認出那侍衛(wèi),呵呵,這不是許久未見的張偏將么。
張擅沉默的朝凌不疑一抱拳,然后急速朝城門騎馬而去。
凌不疑又對程始溫道:“程校尉進城后不要走中直道,取榆陽里偏道回府即可。至于究竟出了什么事,校尉明日詢問萬將軍便知,今晚就不要出來走動了。”
程始正張嘴發(fā)愣,聞忙不迭的抱拳致謝。
凌不疑也十分禮貌的拱手回禮,目光和煦,融融如旭陽。
不知為什么,這目光看的老程同志既心虛又發(fā)慌,他好想大吼一聲‘您知道我家傻女兒和樓家幺兒定親了吧’……但始終沒能鼓起勇氣。
凌不疑將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扶在車框上,他彎下白皙優(yōu)美的頸項,對車內(nèi)輕聲道:“你好好歇息,日后我去看你。”
少商連忙接上:“哪能呢,應(yīng)該是等兄長您得了空暇,我和阿垚去看您才是!”
凌不疑沉下目色,不再說話,轉(zhuǎn)頭和程始夫婦簡單道別后,隨即再度往前奔馳而去,聚攏在車隊周圍的輕騎隨即跟上,片刻間猶如風(fēng)卷殘云,數(shù)百騎人馬跑了個干凈。
這時,從開啟的城門里跑出一名哎呀滿嘴的城門守將,聽聲音正是適才那輕飄飄發(fā)話之人。此時他笑容滿面,連聲道罪,躬身疊腰的將程家車隊迎進城門。
眼看終于能回家了,少商喜氣洋洋,卻見車旁的程老爹的嘴巴開開合合,始終沒說出什么來,便奇道:“阿父,您怎么了。”
程始嘆氣道:“沒什么,先回家吧。”
回去后,他要做三件事。
首先,詳詳細細詢問女兒這幾個月都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點都不能放過。
其次,他要寫信去痛罵幼弟程止一頓——他是怎么看侄女的?!更可恨的是這兩口子什么都沒對自己和元漪說?!
最后,桑氏弟婦說的沒錯,自家的傻女兒自負聰明能干厲害的不行,卻對這天地間最市儈現(xiàn)實之事,遲鈍無知。
少商察覺出程老爹的欲又止,追問道:“您究竟要說什么呀!”
程始無奈的擺擺手,蕭夫人忽開口道:“嫋嫋,你回頭看看。”
少商雖覺奇怪,依舊照做了,只見身后的那兩扇巨大的朱紅城門再度緩緩合攏。
“你看見了什么?”蕭夫人問道。
少商覺得莫名其妙,道:“城門又關(guān)上了呀。”
蕭夫人勉強一笑,什么都沒說,獨自打馬到車隊前方去了。
——不,你應(yīng)該看見的是權(quán)勢。無所不在的權(quán)勢。而你今日只是窺見了這無邊無際的權(quán)勢脈絡(luò)中的微末一角。
作者有話要說:
1、我知道現(xiàn)在有很多x二代三代,也有很多特權(quán),但事實是,現(xiàn)在的社會與古代封建等級社會相比,真的平等很多很多了。
東西方的封建等級社會那才是權(quán)勢壓人,無所不在。
2、我希望這次故事發(fā)展是由人物性格推動,而非情節(jié)推動。
女主是在一個保守小鎮(zhèn)中的風(fēng)風(fēng)語中長大的,自小敏感易怒,這種情形下,她只要對超出自己能夠到范圍的任何人有一點點自作多情,就會受到全鎮(zhèn)三八的嗤笑,所以上輩子從來不敢妄想什么。
而樓垚是女主自認為可以夠到的。
3、其次,女主雖然敏銳,但畢竟沒有出象牙塔,并且其實一路有鎮(zhèn)長伯父和讀書人舅舅幫扶,加上自己會讀書,其實她還沒機會感受到社會和權(quán)勢的具體概念。不然她不會放著眼前唾手可得的兼具財富和家世的學(xué)長,還呆呆掛念暗戀的鄰居男孩。
4、女主并不是視權(quán)勢如云煙。她只是還沒有感受到。和大家周圍身邊那些哭著喊著要嫁給什么都沒有的結(jié)婚對象,家人朋友怎么勸都沒用的那些女孩還是不一樣的。
ps:感冒轉(zhuǎn)咳嗽了,明天去掛水。富品中文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