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僧齊聲梵唱真,殿堂間漸漸彌散出一股仿佛能安撫人心的力量,裴子云抬首看一眼殿中端坐著高大佛像,寶相莊嚴,在晨輝照耀下,仿佛正俯視著殿中的景象。
而隨著梵唱,佛像身上有淡淡金光灑下,原本縈繞在棺木內絲絲灰黑氣消除,甚至淡金光抵達身側時,微微一動,又繞著滑過,他因殺戮而稍躁的心,也跟著慢慢平靜了下來。
不得不說,對于平息戾氣,誦經聲的確有效果。
看著這個,裴子云陷入了沉思。
“至少從這神光看,背后之佛是阿波羅級別。”
“但希臘之神相對排外,而在佛寺之中,就算是我這樣的外神(神系之外),只要沒有敵意,佛光就平靜以待。”
“公允的說,佛道是最平和的神系了。”
才想著,就在這時,一個小孩子的凄厲叫聲傳來,眾人望去,就看到一隊武士在門外直闖進來,已到了殿外,為首武士正一記沉重的耳光,將小和尚打翻在地,態度十分惡劣,不過總算看在神佛的份上,沒有把阻擋的小和尚砍翻。
“這位大人,小徒年幼無知,還請您網開一面,不要計較……”住持見到這一幕,心下一驚,忙上前說著。
“滾開!”抬眼看到裴子云在殿里出來,武士直接指向裴子云,喝著“山田信一?”
“是我。”強烈既視感讓裴子云立刻明白了,幾步下了臺階,不慌不忙應著。
迎著寒風,武士握緊了刀,他雖瘦,但長得頗兇悍,此時露出怒容,就更能令人顫抖。
“山田信一,我是檢非違使廳的蘆田廉也!”蘆田廉也的目光緊緊鎖住裴子云“為尊親王病重,有人懷疑是你施咒為祟,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就隨我們走一趟吧!”
說著,就一揮手。
身側立刻走出兩個身材高大,訓練有素的武士,朝裴子云撲過去。
“可笑!”
不管是什么時代,官府與巡捕總是這樣風格,裴子云含著冷笑,刀光一閃,兩個撲過來的武士就連退數步。
“啊!”徹骨的刀氣讓他們一顫,驚恐低頭去看,卻發現自己胸衣裂開,裸露出的皮膚上,有著一道淡淡的紅色刀痕。
山田厲害如斯,盛傳可以贏過坂田金時,竟不是謠傳?
“你敢反抗?”
檢非違使廳,其職責顧名思義,是取“對非違(非法、違法)予以檢察”之意,權力最盛時大體包括對平安京地區的治安、緝拿、審判,雖裴子云這次控制力道,沒有殺人,可這舉動,還是讓蘆田廉也的眼中露出殺意來。
這是對檢非違使廳權威的挑戰。
“無憑無據,你們想來拿我,反抗又如何?”裴子云嗤笑一聲,就憑一句話,就想讓他束手就擒?
別說是無憑無據,就算是鐵證如山,又如何?
“無憑無據?親王何等尊貴,你不過是一個鄉下武士,難道親王還能為污蔑你,讓自己重病不成?可笑!”蘆田廉也大笑,隨后冷冷地說“既你不肯老實跟我們走,帶你首級去見親王殿下,想必也是可以!”
氣氛頓時緊張,裴子云冷笑。
最近幾天,自己連殺妖鬼,雖別人不清楚自己每殺一個,就力量增長一分,但誰都看出情況不對山田信一肯定有用意自然要阻止。
可這人是不折不扣的蠢貨,受藤原家支持的源氏武士都沒有出頭,他卻出了頭,原本一刀不殺人,是不想中計,便宜了別人。
現在既找死,就怨不得了。
裴子云眸一沉,木刀徐徐舉起。
“且慢!”一隊武士急匆匆進來,為首是裴子云見過的坂田金時。
此時坂田金時沉著臉,一到就立刻喊停“陰陽師正在占卜親王的事,還沒有出結果,你們不得對山田君無禮!”
隨后坂田金時又對裴子云一低首,誠懇說著“山田君,親王突然病重之事,涉及皇族安危,這不是小事。”
“親王府的人懷疑此事與你有關,當然,施咒巫蠱之事,我自相信你這樣的武士,不會做出這等行徑,但旁人不知你的品行,有猜疑也理所當然。”
“山田君,不如你隨我回去,見一見陰陽師,如何?”
“有什么話,也可以當面辯解。”
這話很誠懇,裴子云沒有立刻說話,目光不經意掠過坂田金時,看向了遠處的親王府,感受到濃重的血腥味,只是微微一笑。
“重重殺氣,似乎末日將至。”
“源氏武士受命于藤原家,藤原家掌握懾政,去年,長保元年(999年)七月十一日,為了議定建造內里宮殿之事,舉行御前公卿會議。”
“結果公卿名單是左大臣藤原道長、右大臣藤原顯光、內大臣藤原公季、大納藤原道綱、藤原懷忠,中納藤原實資、藤原時光,參議藤原懷平、藤原公任、藤原忠輔、源俊賢11人。”
“可以說,朝廷大臣,盡被藤原家占領這是朝廷最大的力量,但天皇也不可小看。”
“檢非違使廳或是嵯峨天皇的弘仁年間建立,對彈正臺、刑部省分權,直屬天皇,由藏人所負責,以親王病重為理由,說動了檢非違使廳來擒拿于我,這可以理解。”
“我要是束手,自然就死路一條,而反抗和襲殺檢非違使廳的人,就自然惡了天皇。”
“這樣就保證兩大朝廷勢力聯手絞殺,可所謂天網疏疏,恢而不漏,斷不可能給我留下破綻。”
“剛才喊停,并不是敵人寬宏,而是在這里廝殺,不在包圍圈,說不定給我逃出去。”
“必須進口袋陣。”
裴子云是兵法大家,曾指揮千軍萬馬,對體制也有深刻理解,只是一掃,心中有數,知道這是設下陷阱,等著自己送上門。
但裴子云心中憋著一股戾氣,本想發泄一番,本就沒有打算避開,收回目光,他對著坂田金時輕輕一笑“好,可以!”
雖唯一疑惑就是,為什么藤原家,與背后的黑手有關,但到這步,已經無所謂了既想殺,就開殺。
裴子云的反應,有些出乎坂田金時意料,他不由心里不安,強著忍下,一伸手“山田君,請。”
無視怒視自己的武士,裴子云按了按刀,大笑一聲,舉步出行。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