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骨子里帶出來的——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背景里無論是多少人多少燈光,視線都會不由自主地落過去。
冷酷,高不可攀。
她記得那雙眼睛。
深邃,眼神冷靜得近乎無情,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尺子,把她從頭量到腳,然后得出一個“不值一提“的結論。
唇線抿著,薄,沒有笑意,整張臉像塊打磨過的冷玉,什么情緒都不透。
那就是段宴本來的樣子。
冷,硬,天生屬于那個位置,天生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炒鍋里的油開始滋滋作響。
容寄僑回過神,鏟子下意識往鍋里一推,熱氣撲面而來,燙得她瞇了下眼。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段宴。
他就靠在灶臺旁邊,隨意倚著,胳膊松松搭在臺面上,穿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t恤,領口微微發舊,下擺壓在褲腰里。
同一張臉。
同一個人。
但此刻他的眉頭是松的,眼神落在她側臉上。
她趕緊轉回頭,把目光釘在鍋里。
“不喜歡?!八_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點,“我就是覺得你去那種場合,穿得太寒磣了顯不出氣場?!?
這話是真的。
前世他站在那堆西裝革履里,沒有任何人會覺得他是個保安。
段宴就適合站在那種位置。
她在心里啞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
段宴比她還慘呢。
父親死后,母親離開段家,后來才發現自已懷孕了,生下了段宴。
但沒幾年就撒手人寰。
段宴在福利院長大,十幾歲就出來謀生。
看。
段宴現在才二十四歲,沒有好的學歷,這才多久,就拿到了月薪兩萬的工作。
哪怕是沒有段家,他發家致富,也是遲早的。
這人比人氣死人的基因。
容寄僑就沒有段宴這樣的腦子。
……
宏建工程集團項目部大開間。
鍵盤敲擊聲雜亂交織。
段宴核對完最后一張建材報價單,剛把筆扔在桌面上。
內線電話響起來。
項目部助理在那頭說:“段哥,周總叫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段宴起身離開工位。
穿過走廊,推開總經理辦公室門。
周廣林正靠在寬大的真皮大班椅里,手里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周總?!倍窝缱哌^去,停在辦公桌前。
周廣林抬起眼皮,視線在他那件洗掉色的黑夾克上停留兩秒。
筆尖在桌面篤地磕了一下。
“小段?!敝軓V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下周有個開業典禮,你跟我一起去?!?
段宴沒坐,站在原地問:“什么典禮?!?
“段氏集團旗下新商場的開業典禮,位置在京城東邊?!敝軓V林把筆拍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咱們公司承建了里面一部分工程,甲方發了請柬邀請我們過去?!?
段宴聽到“段氏集團”四個字,臉皮都沒動一下。
他腦子里盤算全是明天工地要進的那批鋼筋。
段家。京城最頂尖財閥。
這種龐然大物只存在于新聞財經版面,跟他這種每天算計著結賬發工資養家的人隔了十萬八千里。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姓氏跟他骨子里的血脈有什么關聯。
周廣林一直盯著段宴臉部輪廓。
他本以為這年輕人聽到能去攀附段家這種天大好事,總該有點反應。
結果什么都沒有。
平靜過頭了。
“這種場合?!敝軓V林十指交叉搭在桌沿,語氣帶了幾分提點意味,“圈子里有頭有臉人物都會露面。多認識幾個人,遞幾張名片,對你以后發展有大好處。你跟著我,去見見世面?!?
段宴點頭應得干脆:“好?!?
周廣林其實很想直接批條子讓財務撥筆公款給段宴置辦行頭。
這小子辦事利索腦子活,在項目部這幫老油條里極其出挑,就是這身打扮實在太寒酸。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年輕人心高氣傲,說太直白容易傷自尊。
周廣林只能清清嗓子,硬生生把話繞個彎交代出來:“那天去的人非富即貴。你提前準備準備,穿正式點。”
段宴聽明白了。
“知道?!?
……
剛好之前容寄僑說帶段宴去買衣服。
商場三樓男裝高定店。
段宴是一向不在意自已的衣著的。
段宴身上那件工裝外套舊舊的。
兩人往店里一站,跟滿店暗色羊絨地毯完全不搭。
導購原本在整理領帶,聽見動靜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