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恨不得轉過頭去。她想告訴他有人在跟蹤她,有人知道他們搬家了。
理智硬生生把這句話壓死在喉嚨里。
不能說。
段宴如果知道了,肯定會去查監控,查來源,盤問她最近接觸了什么人。
只要順藤摸瓜,前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她撒過的謊,甚至是當年那筆醫藥費的真相,隨時都會暴露無遺。
死守秘密,才能活命。
容寄僑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黑暗里悄靜得很,窗外偶爾有一兩聲蟲鳴,遠處的路燈光把影子打得細長。
容寄僑鬼使神差地翻了個身,面朝向他。
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勉強分辨出他側顏的輪廓。鼻梁筆直,下頜線收得很硬,睫毛壓著眼皮,像是在看著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某一處虛空。
這個人,白天一句廢話都不多說,眼神淡得跟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但他把她攬進來的那個動作,沒有一點猶豫。
容寄僑喉嚨哽了一下,輕輕問:“你睡了?“
段宴沒開口。
沉默了幾秒,然后低低地“嗯“了一聲。
明顯沒睡。
容寄僑心里有什么東西微微顫了一下,又強行按住了。
她把臉偏過去,把下巴埋進他胸口的位置,壓低聲音說:“那你快睡。“
段宴沒答話。
只是手掌覆上她的后背,不輕不重地壓著,像是在安撫什么。
黑暗中,段宴睜開眼。
瞳孔里倒映著窗外的微光。
他看著她的后腦勺,感受著懷里人的緊繃。
她有事瞞著他。
段宴沒有出聲,也沒有抽回手。
甚至都沒有追問。
他只是把手臂往下收攏,將人更深地鎖在自己胸前。
……
第二天下班,容寄僑換下工作服,往更衣室外走。
診所門口,朱曉月正靠在玻璃門邊,低頭刷手機。
容寄僑路過時,朱曉月抬眼掃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很快低下頭去。
容寄僑沒搭理她,推開門走出去。
傍晚的風帶著點冷意,街邊炸串的油煙味飄過來。
路邊停著輛黑色奔馳,肖樂從駕駛座出來,手插在褲兜里,往診所門口走。
他剛要抬手朝朱曉月打招呼,余光瞥見一個身影。
段宴靠在電動車旁,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低頭看手機。
肖樂的腳步頓住。
他盯著那張側臉,腦子里突然炸開一個畫面。
半年前,他陪客戶去參加一場宴席,是段氏集團辦的。
宴會廳正中央的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已故董事長段持的紀念視頻。
當時他只是隨意看了幾眼,畢竟和自己沒什么關系。
但現在,那張臉突然清晰起來。
鼻梁的弧度,眉骨的高度,下頜線的走向。
眼前這個穿保安制服的年輕人,和視頻里那個中年男人,有七八分像。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