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位在京城里向來無法無天的閻王爺不僅沒有暴怒,反而緩緩將頭轉了回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用指腹隨意地蹭了一下泛起紅指印的左側臉頰。
一聲低沉沉的悶笑從他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季川毫不在意臉上的紅痕,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動作極為自然地抬起手,捉住了許念剛才打人的那只手腕。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纖細泛紅的掌心上。
語氣吊兒郎當,甚至還透著幾分詭異的縱容:“手勁挺大啊,打疼了沒?”
許念像觸電一般,猛地將手抽了回來,指尖下意識地緊緊攥在手心里。
許念看著一身酒氣的季川:“她怎么惹你了?”
季川“唔”了一聲。
仿佛自已的行為就跟逗弄了一只螞蟻似的。
“玩玩唄,你生這么大氣做什么,幾萬塊錢一瓶的酒,多的是人想喝還喝不到。”
其實那一巴掌打完,許念的心底便涌起了一陣強烈的懊悔。
在這個盤根錯節的京城名利場里,她一向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從不輕易涉足這些二世祖的渾水。
更別提當眾給人難堪。
今天為了一個只見過兩面的小護士徹底失控,實在不符合許念一貫的行事作風。
季川仗著季家狐假虎威。
自已現在又何嘗不是。
但事已至此,許念挺直了背脊,強壓下心頭那些翻涌的復雜情緒,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荒唐的男人。
“你最好趕緊去把酒醒了。以后別成天學著那些地痞流氓,盡干些欺男霸女的下作勾當,你不嫌丟人,季家還要臉面。”
面對這番毫不留情的訓斥,季川卻像個被順了毛的野獸。
他懶洋洋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愈發明顯:“行行行,咱們小公主都親自發話了,我哪敢不聽。”
說罷,他轉過身,沖著周圍那些大氣都不敢喘的公子哥們揮了揮手。
“今天就玩到這兒,都散了吧。”
原本還指望看好戲的人群頓時如蒙大赦。
這幫紈绔子弟互相遞了個眼色,悻悻然地接連往包廂外走去。
徐子豪更是跑得比誰都快,生怕慢一步就會被卷入這兩尊大佛的修羅場。
包廂很快空曠下來,只剩下滿桌的殘羹冷炙和打翻的酒液。
一個穿著極其暴露的陪酒女似乎不太甘心就這么離開。
她大著膽子扭著腰肢湊到季川身邊,胸口有意無意地往他胳膊上蹭,聲音嬌滴滴地仿佛能掐出水來。
“季少,您的臉都腫了。我去給您找點冰塊敷一敷吧,要不咱們去樓上的客房,我幫您好好揉揉?”
季川動作極其熟練地從昂貴的定制西裝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個錢夾,隨手抽出一疊厚厚的紅色大鈔。
他毫不避諱地將那疊鈔票直接塞進了陪酒女深深的溝壑之中。
他知道陪酒女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今天沒興趣。”季川的語氣不耐煩,“滾。”
陪酒女趕緊捂住胸口的鈔票,連連鞠躬,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門。
許念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看著季川那熟稔至極的塞錢動作,以及對那些風塵女子的輕慢態度。
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年前,那個還算清正的少年模樣。
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記憶中激烈碰撞。
濃重的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川哥。”她的聲音極輕,“你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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