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段持開車去郊區的工廠視察。
回程的高速路上,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從對向車道沖破隔離帶,正面撞上了他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頭被擠壓成了一團廢鐵。
段持當場死亡。
法醫鑒定,交警勘察,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意外。
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在高速上打了個盹,方向盤一偏。
一條人命就這么沒了。
段守正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動用了段家所有能動用的關系和資源,把那場車禍從頭到尾翻了個底朝天。
監控錄像、行車記錄儀、貨車的維修保養記錄、司機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
每一個環節都查了,每一條線索都追了。
結論沒有變。
就是意外。
可段持的妻子不信。
段守正閉了閉眼。
他已經很久不去想那個女人的名字了。
她當年哭得撕心裂肺,說段持出事前那幾天接到過幾通奇怪的電話。
說段持跟她提過最近公司里有人在背后搞小動作。
說那條高速路段持從來不走,那天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改了路線。
段守正把自已查到的所有資料,一份不落地攤在了她面前。
“我比你更想找到兇手。”他說,“但事實就是事實。”
她不接受。
她固執地認為,段持的死背后一定有人操縱。
她要求段守正繼續查,查到水落石出為止。
段守正拒絕了。
不是不想查,是真的查無可查。
他不能為了一個沒有任何證據支撐的猜測,把整個段家拖入無休止的內耗和猜忌之中。
他還拖著這么多人的生計,這么大的集團。
那段時間,段家內部本就因為段持的突然離世而暗流涌動。
幾房旁支蠢蠢欲動,董事會里的老狐貍們各懷鬼胎。
他必須穩住大局。
兩人之間的裂痕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她覺得他冷血,覺得他為了所謂的大局犧牲了自已兒子的真相。
他覺得她被悲痛沖昏了頭腦,不可理喻。
爭吵一次比一次激烈。
最后一次,她站在他書房的門口,眼眶通紅,嘴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
“段守正,你不配做他的父親。”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了他的胸口。
他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拍著桌子讓她滾。
她真的滾了。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段家大宅,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段守正后來派人去找過。
找了很久。
人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后來過得怎么樣。
無數個深夜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書房里,對著段持的遺照,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不該說那些話,更何況是一個剛剛喪夫的年輕女人。
段守正收回飄遠的思緒,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電話那頭的小姑娘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語氣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鮮活和急切。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丫頭費盡口舌,無非就是想幫她那個男朋友在自已面前露個臉。
這份心思倒是實在。
跟他那兒媳和戀愛腦兒子一樣。
段守正嘴角牽了一下,忽然起了逗弄的興致。
“行了行了,別念經了。”他打斷容寄僑的滔滔不絕,“看你費了這么大勁的份上,那個什么盤龍的晚宴,我去溜達溜達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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