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承認去過櫻花制衣廠,是因為見過孫靜失態的樣子,不想她尷尬。
既然孫靜已把話說透,他也如實說出與唐芳的關系,以及來到東莞,同鄉陳春梅如何撒謊支走自己,后來看見唐芳與劉祥友在一起,他要了個書面交代,這些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他語氣平淡,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只有最后那句“斷了干凈,對誰都好”,透出一絲歷經波瀾后的釋懷與決然。
孫靜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件早已猜到七八分的事情。
直到蕭凡說完,她才打趣道:“你父母辛辛苦苦給你說個婆娘,你就這么干脆地打發了,以后回鄉不怕進不了家門啊!”
“強扭的瓜不甜,我媽老漢都比較開明,我只是不想兩家長輩多年的交情,因為這事鬧出什么不愉快,所以盡快作個了斷。”
孫靜贊同地點了點頭,“這樣的確對大家都好。”
蕭凡看著孫靜平靜的側臉,腦海里想起在櫻花廠門口見到的那一幕,心里再次泛起好奇――孫靜這么精明能干的女人,為什么會卑微地討好一個工廠女孩?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孫靜主動聊到這些,小心翼翼地好奇道:
“孫經理,那天在櫻花制衣廠門口,與你說話的那個女孩,是你什么人?看你當時的臉色……”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注意到孫靜原本在酒意微醺的狀態下,神情松弛,聽到“那個女孩”,她整個人瞬間凝固。
他猛然住嘴,后悔自己好奇心太重,觸及到對方的心傷。
“孫經理,我沒有別的……”
他想補救,可不知道怎么來圓已經出口的唐突話語。
“她叫冷霜雪,”孫靜略顯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笨拙的圓場:“我初戀冷冰的親妹妹……”
她沒有看蕭凡,空洞的目光投向舞池里變幻的光束,將那段浸著血淚的感情往事陳述出來。
她和冷冰來自浙江縉云一個山清水秀的丘陵山村。
高中時代,兩個家境清寒卻同樣心高氣傲的少年人,最先是在成績榜上較勁。
隨著時間的推移,相互較勁的目光便多了些別的意味,年少的情愫在沉重的課業與對未來的期盼中悄然滋生。
高中畢業,他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寒窗苦讀十載換來的錄取通知書,卻成了兩個家庭的負擔。
山鄉農戶子女多,供養出兩個高中生已是竭盡全力。
拿到通知書的那個夏天,兩人做出了相同的選擇――把求學的機會留給下面的弟弟妹妹,自己則背上行囊,踏上南下的火車。
孫靜停了下來,再次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然后看著蕭凡道:
“那時的他,與你現在一樣,眼睛清澈,心里裝著許多人,唯獨沒有想過自己。”
蕭凡注意到孫靜陳述到這里,沮喪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柔情的光芒,猜測那段經歷,應該是她生活里最美的時光。
接下來的話題,肯定沉重,她想借酒消愁。
他沒有說話,只是貼心地替她斟滿酒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