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字一號房內的旖旎春色雖已暫歇,那二樓盡頭的下房之中,卻是另一番渾濁景象。
只見屋內陳設簡陋,一張大通鋪橫亙其中,空氣里彌漫著汗臭、腳臭與劣質燒刀子的刺鼻氣味。
先前那三個對白懿出不遜的大漢,此刻橫七豎八躺在榻上,鼾聲如雷,此起彼伏,好似震得房梁上的積灰都簌簌落下。
視線偏移,往床腳陰暗處看去,一團瘦小的黑影瑟縮。
藍眼少女雙手抱膝,一身襤褸衣衫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肩頭。
雖是遭受了這般非人折磨,她那好看的眼睛眸卻并未閉上,于黑暗中散發著幽幽藍光,宛若深海遺珠。
由此可見,藍眼少女并未睡著。
就在下一個瞬間,只見她那枯瘦的小手,正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地面挪去。
視線前方,放著一只缺了角的粗瓷盤子,盤中尚余半個沾了灰的冷饅頭,乃是那三個惡漢睡前隨手丟棄的施舍。
少女這一動作,便牽動了腳踝上的沉重鐵鏈。
嘩啦——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在這鼾聲震天的房內幾乎微不可聞,卻讓少女身子頓了頓,抬頭望向榻上,見那幾座肉山并未動彈,這才強忍著鐵鐐磨破皮肉的劇痛,將手臂極力伸展。
只差一寸。
終于,少女滿是污垢卻指節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幾下,終是將冷硬饅頭扣入掌心。
正欲往嘴里送去,填一填空空如也的胃囊,忽聽得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異響。
吱呀一聲,門栓被人用利刃挑動。
少女動作一頓,一雙湛藍眸子直直望向門口,眼底光芒閃爍不定。
門外,兩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貼在墻根。
劉萬木雖是一身店小二的粗布麻衣,卻難掩其雄壯如塔的身形,只是一張臉上蒙著濕布,顯得有些滑稽,只聞他壓低嗓門,甕聲甕氣道:
“小姐,這迷香……當真管用么?若是他們醒了,咱們豈不是要硬拼?”
少年雖失了憶,骨子里卻是個實誠人,這般溜門撬鎖、下藥迷人的勾當,著實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心里難免有些打鼓。
而此時站在他身側的白懿,依舊那身墨色勁裝。
這一身剪裁極度貼身,將她那s形的魔鬼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雖是夜行,她卻走得搖曳生姿,纖細如水蛇般的腰肢輕輕款擺,胸前飽滿挺翹的玉兔更是嬌俏可愛。
白懿聽聞少年所,一雙勾人的丹鳳眼透過面紗,沒好氣地白了身旁這呆子一眼,低聲嗔道:
“且將你那心放回肚子里便是。本小姐這醉生夢死,乃是殺……咳,乃是行走江湖的必備良藥。莫要多,趕緊完事走人。”
少女本想說是合歡宗秘制的迷魂香,哪怕是二境武夫吸上一口也得睡上三天三夜,話到嘴邊卻生生咽了回去。
劉萬木倒也沒多想,默默點頭,正欲小心翼翼地推門,卻覺身旁香風一襲。
偏頭望去,只見白懿,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已然搭在門扉之上,隨即勁力一吐,竟是極其囂張地一把將房門大開,自信滿滿的模樣,仿佛是回自個兒的閨房一般。
吱呀過后,房門洞開,一股子混著迷香與腳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看吧,睡得跟死豬一……”
白懿話音未落,一雙媚眼便直直撞上了床腳那兩點幽幽藍光。
在這漆黑如墨的房間里,兩點湛藍狀如鬼火,透著一股非人的寒意與詭異。
“哎呀!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