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臉茫然,聽不懂這老者的機鋒,只得再度低眉,恭敬抱拳道:
“還請仙人教我?!?
老者微微搖頭,笑稱道:
“哦?你這下倒是顯露了本心?”
少年不解,憨聲問道:
“仙人何意?
老者收斂了笑意,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盯著劉萬木,淡淡道:
“大智若愚,大智如愚啊。你這身血肉,倒是承襲了他那股子不服輸的勁?!?
劉萬木愈發困惑,正欲開口追問自家身世,卻見老者輕輕揮了揮袖袍。
剎那間,周遭景色仿佛一副被人暴力揉捏的畫卷,整片天地都在扭曲、折疊。光線變得斑駁支離,空間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除了劉萬木與那老者站立的原地,萬物皆在旋轉。
老者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透明,他望著少年,聲音如雷鳴般在劉萬木腦海中炸響: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孩子,往前走,向前看,莫要回頭?!?
老者最后一掌拍出,劉萬木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襲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著虛空深處墜去,在意識剝離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老者的眼角閃過一絲懷念。
而待到劉萬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白色旋渦中,四周扭曲的景色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先前的寧靜。
就在此時,老者坐著的青石后方,一道紅黑交織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浮現。
女子一襲貼身旗袍,紅底黑紋,不僅將她那豐腴得過分的體態勾勒得驚心動魄,更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她此時卻失了往日的雍容,原本的清冷美眸中,竟有點點晶瑩在打轉,朱唇微顫,發出一聲低弱的呼喚:
“哥。。。哥哥?!?
垂釣的老者并未徹底消散,而是一道若隱若現的殘魂轉過頭來,眼神慈祥卻又決絕,嘆道:
“我不過是他臨死前留下的一縷殘念,并不是他。”
旗袍美婦聞,兩行清淚順著她白皙如瓷的臉頰滑落。
一雙玉腿在旗袍的高開叉下若隱若現,足底一雙略顯古樸的高跟鞋死死陷入草地中,仿佛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痛苦。
老者殘魂只是淡淡注視著她,勸慰道:
“剛剛對木兒說的話,對你也是一樣。走吧,莫要被往事困住?!?
聞,旗袍美婦臉上的悲戚竟瞬間化作了一抹猙獰殺意,嬌斥道:
“你說的倒是輕巧!”
“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逼得你魂飛魄散,害得劉家支離破碎!不殺光了他們,我誓不成仙!”
老者殘魂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
隨后,他的身體便化作漫天細碎的光影,在這片湖光山色中徹底消散,再無半點痕跡。
美婦依舊癡癡地望著前方,猛地伸出一雙欺霜賽雪的柔夷,想要在虛空中抓留住兄長哪怕一絲的氣息。
可指縫間穿過的,唯有清風。
十四年前,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本該灰飛煙滅。
他是借著這塊福地的禁制,才在最核心處留下了這一絲用以傳承的殘魂。
如今,這殘魂見了該見的人,完成了該托付的囑托,便也到了真正永別的時候。
女子收回玉手,一抹柔弱被強行壓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冰冷。
只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湖水浸濕的黑色絲襪,以及勾勒出完美弧線的玉足,冷哼一聲,轉身踏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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