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幼薇掌舵的那輛suv駛離商業街后,車廂內便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道路上顯得格外突兀,我們三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窗外的樹影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鞭子,隨著車速飛快地掠過,抽打在擋風玻璃上,也抽打在我們此刻紛亂如麻的心緒上。
我偶爾從后視鏡里瞥一眼,媽媽李美茹正側著頭,目光空洞地盯著窗外,她那雙纖細的手下意識地在平坦的小腹上摩挲,仿佛在努力按捺住那口滿載著溫熱濃精的子宮傳來的陣陣墜脹。
回到家后,我站在客廳中央,背脊發涼地向父親周國棟說明了情況。
父親正坐在那張厚重的紅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只紫砂壺,不緊不慢地往杯子里注水。
聽聞我們要全家去農家樂,他的手猛地一頓,茶蓋輕磕杯沿,在寂靜的客廳里發出一聲清脆而刺耳的脆響。
“哦?”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邊緣,慢條斯理地掃過我的臉,像是在剝開我的皮肉審視靈魂,“你媽也去?還有林叔家那丫頭也邀請了?”
“是……她說人多熱鬧。”我強撐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可狂跳的心臟卻幾乎要撞破胸膛。
父親沉默了兩秒,那段時間漫長得仿佛過了幾個世紀。
隨后,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帶著一種莫名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欣慰:“行啊,有人作陪,這釣魚才有趣。你林叔嘴上不說,心里怕是盼著這一天盼了十年了。薇薇這孩子,倒是比你懂事。”
他這種反常的寬容,非但沒有讓我松一口氣,反而像是一股陰冷的潮濕感從腳底板直沖頭頂。父親一向古板,此時卻顯得如此……興致高漲?
回房收拾行李的時候,李美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半個身子靠在門框上。
她那件家居服下擺還隱約可見剛才在車里被我留下的濕痕,雖然換了衣服,但那種從骨子里散發出的淫靡氣息似乎還沒散盡。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帶著一絲顫抖:“彬彬,我總覺得不對勁。林幼薇為什么突然搞這一出?她剛才在停車場……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猛地拉上手提箱的拉鏈,金屬扣合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頓了頓,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但事已至此,既然答應了,就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媽媽望著窗外漸漸沉沒的暮色,那殘陽如血,將她的側臉勾勒出一抹絕望的凄美:“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今晚會出事。”
剛踏出房門,林叔便迎頭撞了上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堆滿了夸張的笑容,聲音洪亮得驚人:“難得啊!老周,美茹,全家出動!這才是鄰居的樣子嘛!“他趁著眾人不注意,忽然按住我的肩膀,壓低嗓音,只對我一人說道:“彬彬,聽薇薇說,你們倆終于和好了?”
我微微一怔,腦海里浮現出林幼薇在那塊布滿霧氣的玻璃上面容。
“嗯……算和好了吧。”我機械地回道。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沉重得像是要把積壓十年的沉默與隔閡徹底拍成粉碎:“好哇!真的好!老周這人悶,我也性子直,自從你們倆鬧別扭,我這心里一直堵得慌。薇薇她媽走得早,我一個粗漢,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兒溝通。現在好了,你們年輕人能說開,太好了!”他眼眶微紅,感慨萬千地補了一句,“今晚,咱們爺倆必須好好喝一杯,你不許推辭!”
他在說話的時候,林幼薇正從他寬闊的肩膀后悄然探出頭來。
火紅的夕陽打在她清純的臉上,她對著我揚起一抹甜甜的、毫無瑕疵的笑容,像極了月光灑在平靜的湖面上,溫柔而無害。
可我的后脊梁卻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顫——那笑容太完美、太得體了,反而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涼意。
一路上,suv的輪胎碾過鄉間的碎石路,顛簸感讓后座的媽媽不自覺地并攏了雙腿。
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仿佛我們在逃離某個噩夢,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扎進了另一個更深的泥潭。
抵達那家農家樂時,夜幕已經悄然降臨。
小院依著一泊幽靜的湖水而建,幾幢木屋錯落有致。
空氣里彌漫著松木焦炭和泥土的清香。
大家分好房間,簡單拾掇了一下,夜色便徹底鋪展開來。
湖邊空地上,炭火已經被生得旺旺的。
橘紅色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炸裂開,如同每一顆跳動著、不安的心。
我們圍坐在石灶旁,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頰,也將那些陰影投射得更長。
父親今天表現得像是一個沉默的統帥。
他慢條斯理地翻動著鐵架上的肉串,油滴落在通紅的木炭上,激起一陣陣誘人的焦香味。
他不不語,只是專注地掌控著火候,那種冷靜與沉穩,竟然壓住了林叔那股子興奮勁。
林叔拎著兩瓶啤酒,興沖沖地湊到我跟前:“彬彬,給!今天林叔高興,你是男人了,得給林叔這個面子!”
我趕緊扶住他搖晃的身軀,接過酒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林叔,您重了,長輩敬酒,我這晚輩哪受得起。”
這時候,父親端著一盤烤得金黃流油、滋滋作響的羊肉串走過來。
他用胳膊肘順手戳了我一下,目光深邃地朝著正坐在火堆另一邊的林幼薇瞟了瞟,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去,敬薇薇一杯。這么多年的荒唐賬,敬這一杯,就算一筆勾銷了。”
我懂。這不是單純的燒烤,這是一種儀式,是長輩希望我們搞好關系。
我拿起一瓶剛開的啤酒,深吸一口氣,走向林幼薇。
她此時正微微低著頭,兩根修長的手指撥弄著面前的炭火,火光在她的睫毛尖跳動,映得她那雙眸子忽明忽暗。
“薇薇,”我開口了,聲音因為剛才的酒氣而略顯沙啞,“對不起。以前……確實都是我的錯。我干了,你隨意。”
說罷,我仰頭將剩下的小半瓶啤酒灌進喉嚨,冰冷的酒液激得我打了個寒顫。
林幼薇緩緩抬起眼,靜靜地盯了我一秒鐘。
那目光清冷、深邃,仿佛能看穿我衛衣下還沒干透的汗漬。
就在我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冷嘲熱諷時,她忽然燦爛一笑,露出潔白的虎牙,伸手接過我手里的空瓶,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瓶啤酒,一仰脖子。
“噸、噸、噸——”
“噸、噸、噸——”
她竟然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甚至有幾絲淡黃色的酒液順著她白皙的頸項滑進了那件薄如蟬翼的吊帶深處。
我愣住了。
那不是那種女孩子的矜持推脫,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甚至帶著某種報復快感的坦然。
那一刻,我感覺到,她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某種契約。
旁邊的李美茹也站了起來,火光勾勒出她曼妙而豐腴的身材曲線,尤其是那對36d的雪白巨乳,在呼吸起伏間顯得格外沉重。
她端起酒杯,對著林叔舉了舉,聲音雖然溫柔,卻帶著一股子宣誓般的決然:“老林,以前是彬彬不懂事,也是我這當媽的沒教育好。這一杯,我敬你,也敬薇薇。”
她只抿了一口,眼神卻極冷地掠過林幼薇。
而此時,林幼薇喝完酒,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笑著對媽媽說:“李阿姨,您客氣了。以后的路還長,咱們……互相指教。”
說罷,她挑釁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邪魅得像個妖精。
父親也終于從燒烤架旁走開,慢條斯理地解下圍裙,難得地主動舉起了盛滿啤酒的杯子。
在火光的跳動下,他那張一向嚴厲古板的臉也顯得柔和了幾分。
“來,大家碰一個吧。”
隨著杯沿碰撞出的清脆聲響,酒過三巡,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漸漸升溫。
三打啤酒幾乎見底,那淡黃色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里,熱辣辣的,仿佛真的在用酒精沖刷掉這十年沉積在我們兩家之間的厚重隔閡。
火光搖曳,人影在草地上拉得老長,大家的笑聲在寂靜的湖面上蕩漾開去,那一刻,仿佛一切都在向著和解與美好的方向發展。
就在這喧鬧即將達到的時刻,一直沉默低頭的林幼薇忽然站了起來。
她款款走到我和李美茹中間,白色的吊帶在月光下泛著盈盈的光。
她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聲音雖輕,卻在這曠野中顯得格外清晰:“李阿姨,彬彬,我也敬你們一杯。以前的事,大家就都別放在心上了。”
我和媽媽對視了一眼,眼中的警惕之色還沒完全褪去。
林幼薇像是看穿了我們的心思,低頭自嘲地笑了笑:“你們別這么緊張。我真的沒什么陰謀詭計,也不是要處心積慮報復誰。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兩家人,簡簡單單地吃頓飯,喝頓酒。”
她頓了頓,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得驚人,那里面似乎真的閃爍著一絲真誠的霧氣:“我媽走得太早,我爸這些年一個人扛了太多。我……只是不想再看著你們彼此疏遠了。鄰居這么多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樣累不累啊?”
這番話平靜得像一汪湖水,卻像一記沉重的重錘,死死地砸在了我的心房上。
媽媽李美茹的眼眶在那一瞬間變得緋紅,她輕輕放下酒杯,伸出手,溫柔地握住了林幼薇那只略顯冰涼的玉手。
那種如履薄冰的緊繃感終于在大伙兒的嘆息聲中松動了。
可即便如此,我心底深處依然像是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那不安感如煙霧般纏繞著——太順了,和解得太快了,一切好得竟然不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