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茹的聲音壓得很低,趁著林幼薇還在洗手間,她那根涂著淡粉色指甲油的食指狠狠戳了戳我的腰眼。
“彬彬,剛才桌子底下你摸幼薇大腿了吧?她腿上絲襪上都是褶皺,你個壞小子,真以為你媽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見?”李美茹那雙好看的鳳眸里滿是醋意和嗔怒,但她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就算你和幼薇還沒和好,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家姑娘啊!老林和你爸都在旁邊坐著,萬一被發現了,你還想不想要你這雙手了?”
“沒有沒有,剛才真是手滑不小心碰到的。”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而且我和林幼薇真的已經和好了,剛才她在洗手間里還跟我發消息說原諒我了呢。為了表示歉意,等會兒我請她回城里玩一天,絕對把她哄得開開心心的?!?
李美茹一臉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的美目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最終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真的嗎?那你要多讓讓她,聽到沒有?今天早晨你把人家折騰成那樣,人家沒跟你翻臉已經是大度了。你可得好好補償人家……不然這周你休想碰我?!?
最后那句威脅壓得極低,只有我能聽見。那帶著熟女特有磁性的氣音鉆進耳朵里,讓我心頭一陣酥癢。
“遵命,我的好媽媽!”我在桌下用膝蓋輕輕蹭了蹭她的腿。
木質樓梯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林幼薇從洗手間回來了。
她那雙黑絲包裹的修長美腿在走廊的逆光中泛著誘人的光澤,裙擺隨著走動輕輕飄擺。
她走到桌邊時,李美茹已經換上了一副溫婉和藹的長輩笑容。
“薇薇啊,你們等會兒真的要回城里去玩嗎?”
林幼薇點點頭,那雙明亮的眼眸若有若無地掃過我:“對啊,我們現在就走吧,剛好趁時間還早。”
父親周國棟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起:“難得大家人齊,下午還能一起去釣釣魚呢,好不容易周末,在農家樂多玩會兒嘛。”
林叔倒是很開明,笑呵呵地擺擺手:“老周啊,孩子大了,有他們自己的社交圈,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嘛!咱們這些老頭子還能管著他們一輩子不成?別管太嚴了!”
李美茹也順勢幫腔:“就是,他們年輕人肯定嫌咱們這些活動太養老了。釣魚喝茶賞花,哪比得上城里花花世界有意思?還是讓他們回城里去吧,省得在這兒坐立不安的?!?
林叔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直接就往林幼薇那邊遞:“薇薇,我的車你們開走吧!反正我晚上坐老周的車回家就行。”
林幼薇接過鑰匙,那纖細的手指握住黑色的遙控器,動作自然又大方。她轉身時,嫩黃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爸爸再見,周伯伯再見,伯母再見。”
“媽媽再見,爸,林叔再見。”我也跟著起身。
林幼薇拉開駕駛座的車門,系好安全帶,調整后視鏡,動作流暢熟練。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響起,車子緩緩駛出農家樂的碎石停車場。
車窗外的景色從青翠的田野逐漸變成整齊的行道樹,再慢慢過渡到城市邊緣的水泥森林。
我靠在副駕的皮質座椅上,側過頭看著她專注開車的側臉——陽光透過車窗在她挺翹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光影,發絲在耳邊輕輕晃動。
我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拉著:“大小姐想去哪兒約會啊?中山公園?省博物館?我搜搜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林幼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是初中生嗎?還去公園春游?”
我噎了一下,又劃了幾下屏幕:“那看電影去!你喜歡看什么類型的?我看看貓眼排行……誒怎么全是動畫片?《哆啦a夢:繪畫奇遇記》《瘋狂動物城2》……還有《喜羊羊:異國破曉》?《豬豬俠:一頭老豬的逆襲》?這都是啥啊?”
林幼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退化了成小學生了是吧?這年頭誰還去電影院看電影?!?
“那情侶出來不就是吃飯逛街看電影嗎?”我攤了攤手,“不然還能去哪兒?總不能去開房吧?”
最后那句話帶著點試探的意味。林幼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臉上依然云淡風輕:“我們去天縱城?!?
我愣了一下:“那兒不是個小別墅區嗎?去那兒干嘛?”
林幼薇嘴角揚起一絲神秘的笑容,腳踩油門,車子在紅燈變綠的瞬間平穩加速:“我們公司經常去那兒團建,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幼薇不再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只??照{出風口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那種沉默像一塊潮濕的海綿,慢慢膨脹,堵在胸口。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打破這要命的尷尬。
“幼薇,你公司是做什么的?”我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南城軌道工程分公司?!彼龍蟪鲆婚L串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
“挖隧道的?”我愣了一下。
“挖地鐵的。”她依然沒有轉頭,只是輕輕撥動了一下轉向燈撥桿,車子平穩地并入右轉車道。
“那挺賺錢的啊,從小到大城里的地鐵都修了二十年了,還在擴建呢。”
林幼薇沒有回我。
她的沉默像一堵無形的墻,把我的話茬結結實實地擋了回去。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飄向窗外飛速后退的行道樹。
冷場再次降臨,像深秋的薄霧一樣無孔不入。
好在車終于停了下來。
天縱城的入口比我想象的要氣派得多,灰白色的石材門柱上鑲著鎏金的案名,兩側的景觀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枝頭掛著精致的小燈串。
透過鐵藝圍欄可以看到里面錯落有致的獨棟別墅,紅瓦白墻,落地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我從未來過這種高檔小區,不由自主地搖下車窗,探著腦袋四處打量——那些別墅的陽臺上擺著藤編桌椅,有人正端著紅酒杯聊天,笑聲隱約飄來。
“別賊眉鼠眼的?!绷钟邹苯K于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揶揄,“姐今天就帶你見識見識大世面?!?
她熄火拔鑰匙,推開車門,動作干脆利落。
她熄火拔鑰匙,推開車門,動作干脆利落。
我趕緊跟著下了車,跟在她身后往小區深處走去。
夜風拂過,帶來草地的清香和不知誰家燒烤架飄來的煙火氣。
林幼薇邊走邊解釋:“嗨玩公司租下了這棟別墅,簡單布置了一下就做成了別墅轟趴館。里面什么都有——花園、ktv、麻將桌、臺球桌、桌游,還有投影可以看電影。大家來了就各玩各喜歡的,嗨他個一天一夜都沒問題?!?
說著,她已經推開了西區別墅的柵欄門。
里面的熱鬧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音樂聲、笑聲、酒杯碰撞的叮當聲交織在一起。
客廳里盡是成雙成對的男女,有的摟著腰,有的牽著手,親密得像熱戀中的情侶。
燈光是那種暖昧的暖黃色調,沙發上兩三個人擠在一起,正對著手機屏幕笑作一團,角落里還有人在唱跑調的ktv。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熱鬧的場面,一個短發女生就端著啤酒杯迎了上來。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印花t恤和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矯健的長腿,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笑起來的樣子帶著幾分痞氣。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轉向林幼薇,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哦——林幼薇,難得你也來了啊。這帥哥是誰呀?該不會是你男朋友吧?”
林幼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你猜?”了一聲,然后身體往我懷里靠了過來。
清香撲鼻而來,是她發梢那若有若無的甜橙味洗發水香氣。
我的手臂下意識地環上她的腰,掌心貼在她腰側那截細嫩的肌膚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體溫的熨帖。
短發女生瞇起眼睛,像只發現了獵物的貓:“不會還沒拿下吧?要不要姐姐幫你試試他的成色?”
“你個色女?!绷钟邹毙χ琢怂谎?,然后側了側身,向那女生偏了偏腦袋,“這是我鄰居,彬彬哥哥?!?
她又轉向我:“彬彬哥,這是我閨蜜,小美。”
“哦——青梅竹馬啊!”小美拖長了尾音,雙手捧著啤酒杯,做出一副夸張的羨慕表情,“羨慕了羨慕了,藏得這么深的嗎?平時問你有沒有情況,你還總說沒有,結果有這么個大帥哥鄰居!”
林幼薇笑而不語,只是靠在我身邊的姿勢又自然了幾分。
我卻感覺自己跟這兒格格不入——他們說話的方式、親密的肢體語、那種自然而然的放松感,都跟我隔著某種看不見的屏障。
音樂聲、歡笑聲、酒杯碰撞聲,一切熱鬧都顯得與我無關。
我不能說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只能靜靜地站在林幼薇身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她腰側的衣料,另一只手隨手端起旁邊的水杯,低頭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掩飾臉上那點不自在的表情。
林幼薇顯然是注意到了我那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窘迫模樣。
她側過臉來,眼神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聲音壓得剛好只有我能聽見:“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緊張得要命。其實大家就是找個地方放松,玩一會兒就熟了。走吧,別站在這兒當門神了?!?
她說完,朝小美招了招手:“小美,我們去隔壁玩桌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