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整個光科重工總部都在加班加點,公關部給媒體的通稿、各式各樣網絡澄清的報道已經發出去。傍晚在酒店會有新聞發布會,送給記者的禮品一箱箱的發往現場,整個公司仿佛一座巨大的運行機器,有條不紊的在消化緋聞帶來的影響。
子衿簽完幾份報銷的清單,順手接起電話。
“子衿你在哪里?”iris的聲音有些急躁,依稀讓子衿想起剛才elle在電話里的聲音。
她隱隱有些不安:“我在公司加班。”
“在忙光科方嘉陵私生女的事吧?現在出了點小問題。記者們去拍凌燕的時候,掃到了樂樂和蕭總……”iris頓了頓,字斟句酌,小心的說,“照片現在還沒曝光,我們也在盡力要回底片。”
子衿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她沉默了很久,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只有他和樂樂嗎?”
“只有他和樂樂,沒有你。”
“蕭致遠知道了?”她第一反應想到他。
“蕭總已經到了德城,可他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聯系不上他。”iris為難的說,“網上的內容我會盡量控制好,現在就是有一家報紙比較麻煩,明天可能要出刊……子衿你先別急,我問過蕭先生之后再和你聯系。”
她怎么能不急?!
子衿有些無力的靠在椅背上,想起當初為了說服老爺子,蕭致遠一再的強調說不公開身份是為了樂樂好,他不想讓女兒一出生就沒有自由。老爺子最后也答應了,卻也警告說,“如果因為隱瞞身份而讓樂樂受了委屈”,他絕對不會同意。
方嘉陵的事不過捕風捉影,蕭致遠和樂樂的照片要是曝光,就連辯解的理由都沒有,下一步,媒體一定會挖掘誰是孩子的母親……就算蕭致遠只手遮天,瞞住她的身份,可是出了這么大的新聞,老爺子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也不會讓樂樂變成“私生女”,那個時候,無論如何,她都會被公開身份……
她隱忍到現在,怎么能前功盡棄呢?!
子衿想了很久,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iris的名字,長久沒有移開。
到了最后,卻沒有撥出去,子衿知道的電話沒有什么實際作用。畢竟她沒有權限去調動上維所有的公關手段,眼下唯一能找的,只能是蕭致遠。
沉下氣撥了十幾通,他終于還是接了,只是聲音聽上去很疲倦:“怎么了?”
她便耐下性子同他講了一遍。
想不到他沉默了一會兒,竟說:“曝光就曝光吧。”
“蕭致遠!”她一下子提高了聲音,“你瘋了!”
“我有老婆有女兒,怎么就見不得人了?!”他語氣寧淡,“子衿,今天在幼兒園那樣不好么?我們一家三口,為什么要躲躲藏藏?”
“結婚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么?!”她氣急。
“我忘了。”蕭致遠竟輕描淡寫,“不和你說了,我這邊很多事沒處理完。”
他是懶得和她吵,啪的掛斷了電話。子衿再打,對方又關機了。
她想來想去,無計可施間,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打完這通電話,她心底稍稍安心,便又撥給iris:“麻煩幫我訂一張今晚去德城的機票。”
“……要通知蕭總嗎?”
子衿苦笑:“我去了再說吧,他在開會,估計不會接電話。”
加完班已經九點,一路風塵仆仆的趕到機場,路上接到iris的電話,子矜的心情愈發沉到谷底:這次拍到照片的報紙主編態度異常強硬,只說排版已經完成,內容也送去了印廠,撤稿可能性不大。
上飛機前,她又一次撥了蕭致遠的電話,依舊關機。空服小姐溫柔的俯下身,請她關閉手機,子衿蓋著毛毯,蜷縮著寬大的座椅上,明明累得精疲力竭,卻沒有絲毫睡意。
這樣趕去有用么?他會理她么?她一點把握都沒有。
文城到德城的飛行時間是兩個半小時,因是夜間航班,時間仿佛過得特別快。
子衿只覺得自己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看了沒多久,飛機就已經降落了。
她手中只有一個抄來的地址,行李就只有隨身的背包,就這么孤零零的出了機場,循著指示牌,走向出租車等候區。
德城恰好下雨,半夜嘩嘩的清洗著頂上的玻璃蒼穹,夜風吹過來,凌晨一兩點氣溫還是略低。子衿只穿了一件連衣裙,連針織衫都忘了帶,身上起了一陣陣的雞皮疙瘩。坐進出租車,她將酒店名報給了司機,又打開了手機。
熒幕亮起的剎那,蕭致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劈頭就問:“你人呢?”
想來iris已經告訴他自己直飛過來了,子衿抿緊唇:“在出租車里。”
她聽到電話那邊很重的呼吸聲,他是嘆了口氣,似是無奈:“下飛機怎么不立刻開機?我讓司機去接你了,這么晚一個人跑來這里不安全。”
子衿緊鎖著眉:“你以為我愿意跑來?!”
他不說話。
她淡淡的說:“我馬上就到了,你……最好準備一下,我不想見到不該見的人。”
“什么意思?”他冷聲反問。
“別和我裝了,誰知到你酒店里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女人。”子衿不耐煩。
“桑子衿!”蕭致遠難得竟也氣急,又壓低聲音咳嗽幾聲,才說:“……是不是只有對我,你才這么蠻不講理?”
子衿啪的掛了電話,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挪開目光。
或許他以為自己是趕來捉奸的……子矜事不關己的想著,出車子恰好開到酒店門口,她一下車,就看見蕭致遠的秘書在大廳等著,一見到她,松了口氣:“蕭太太。”
她勉強笑了笑。
他陪著子衿上三十二樓,打開一間套房的房門,識趣的說:“蕭總在書房。”
套房里燈火通明,地毯軟綿厚實,子衿大步走過去,竟也悄然無聲。
書房的門半掩著,她進去的時候,只看到蕭致遠的側影,靠在軟椅上,而手機開了免提,正在通話。他一直未從那堆文件合同里抬頭,布置下屬去找哪些人,又該做些什么,有條不紊。
電話那邊卻聽得出一片凌亂,公關經理遠沒有他那么鎮定,心急火燎的在說:“差不多……在去印廠的路上……”
子衿知道他到底還是妥協了。這一夜的奔波換來這個結果,她身體靠在墻上,由衷的松了口氣。
蕭致遠掛了電話,轉頭深深看她一眼:“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