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矜回到病房,樂樂占了大半張病床,睡得張牙舞爪。蕭致遠一手護著小家伙,小心不讓她摔下去,自己卻被擠到了一邊。
子矜有些好笑地看著父女倆,俯身把女兒抱了起來。
樂樂一下子醒過來,口中嘟囔著“爸爸”,一睜眼見是子矜,便甜甜的翻了個身,放心的睡過去了。
她把女兒放在在沙發上,又給她蓋好毯子,聽見蕭致遠問:“靜珊走了?”
“噢,她臨時有事,回公司了。”子矜站在床邊給他查看輸液藥水,問,“你要睡一會兒嗎?”
“不用,一會兒陳攀過來。”蕭致遠微微蹙著眉,“你怎么了?”
子矜在他床邊坐下來,順手拿起身邊一份報紙:“沒怎么啊。你休息吧,我看會兒報紙。”
報紙的頭條便是山區泥石流導致一輛旅游大巴被困,子矜躲在報紙后邊,盯著那張圖片看了許久,直到報紙唰的一聲被蕭致遠扯下來了。
他若無其事的拿著那張報紙:“什么新聞你看了這么久?”
“也沒什么,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了。”子矜看著那輛被困的大巴,游客們焦慮的神情,微微一笑,“那時候真謝謝你。”
蕭致遠看她一眼,神色寧淡:“那么久了,你還記得?”
“怎么不記得?”子矜將頭發撥回耳后,微微笑著,“如果不是你,我們全班就被困在那條山路上回不來了。”
那還是五六年前,子矜在讀大學,班級里組織出游踏青,大家一致同意周末去溫塘看油菜花。前一天還玩得好好的,回去那天卻下雨,加上大霧高速封了道,司機便載著他們上了另一條公路。結果大巴在路上拋錨了。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車子一時半刻又修不好,眼看天色暗下來,同學們都急了,幸好碰上了另一輛經過的車子。
那輛小車停下來,問司機需不需要幫忙。
車子是確定修不好了,小車司機同情地說:“我去問問我們經理,看有沒有辦法。”
子矜是班長,便跟著一起過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蕭致遠。
那時的蕭致遠也不過剛畢業進入上維工作,分管的是集團剛起步的旅游度假項目。她還記得他穿著白色的polo衫,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頭發短短的,襯得五官立體而雙眸深邃。她因為心急,說話的語速難免有些快,他靜靜的看著她,忽然笑了,伸手遞了一塊手帕給她:“頭發都淋濕了,先擦一擦吧。”
子矜有些赧然,接過了手帕,卻沒有急著擦,依舊認真的將情況說完。
蕭致遠聽完,然后吩咐司機:“我們的考察團是不是還在前邊的富林鎮?”
“是的,這里過去大概半個小時。”
“小姑娘,不如這樣吧?你和我一起去前邊的富林鎮,我們有一輛閑置的大巴停在那里。到了那里你和司機一起回來,接你們同學回學校。”
子矜恨不得千恩萬謝,連忙說:“那您稍微等一下哦,我去和同學說一聲,讓他們等等。”
她一轉身就沖回雨里去了。蕭致遠微揚了眉梢,示意司機跟上,把傘替她送過去。
子矜重新做回車子里,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蕭致遠卻注意到了,找了塊毛巾給她:“擦一擦吧。”
一路上隨便聊了聊學校專業,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富林鎮。蕭致遠打了個電話,來考察富林一帶古鎮旅游資源的專家們所坐的大巴還真閑置著。他便指派司機把大學生們送回學校。臨上車前,子矜找到蕭致遠:“您留一個電話給我好嗎?”
他俊眉修目,笑得慵懶隨意,也沒問為什么:“好啊。”
子矜在自己手機上輸下號碼:“回頭我們會把費用還給您。”
他在她將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說:“你不回撥給我?”
“哦,對。”子矜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桑子矜,我叫桑子矜。”
眸中仿佛有異樣神采,他輕聲,喃喃重復一遍:“桑子矜……”
那時桑子矜天真的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大好人。可很久之后,她卻明白過來,這世上或許有人一生皆圓滿如意,順風順水――可世事時光,于她而,從來都是吝嗇的。
“你那時候為什么要幫我們?”子矜低著頭,給他削雪梨吃。梨子個頭并不大,她握著瑞士軍刀,轉了一圈又一圈,青黃色的果皮連成長長一條線,不曾斷裂。
他隨手翻著報紙,笑笑說:“看你們可憐。”
其實當時他們是挺可憐的,有幾個女生還哭了。子矜回想起往事,唇角微勾,她停下手里的動作,歪著頭看他:“不是因為我嗎?”
他瞥她一眼,觸到她唇角的笑意,忽然心跳快了一拍,卻若無其事的轉開眼睛:“想多了吧你?!當時你就一黃毛丫頭,你以為我一見鐘情?”
子矜低下頭,繼續削梨:“那我后來堅持要給你車費,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蕭致遠放下報紙,目光柔和:“那倒沒有,就覺得這小孩還挺認真,挺較勁的。”
子矜細細的將雪梨切成小塊,放在水果盆里,自己也覺得好笑。
回到了學校,又開過班會,全班同學湊了四百塊錢,委托子矜把車費還回去。子矜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打了電話,同蕭致遠約了時間。
那時她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又在忙什么,只覺得這么做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