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矜勉強(qiáng)笑了笑:“什么時候的事啊,我都忘了。”
“你這個死人,虧得我把你的事記得那么清楚,結(jié)果結(jié)了婚不告訴我。”方嶼咬牙切齒,“當(dāng)年姐夫求婚的時候,還找我商量好幾次呢,你對得起我么?”
“……他找你商量什么了?”
方嶼接下去說了什么,子矜其實聽得并不如何清楚。因為窗外墨蘭的天際,一道閃電劃過,生生撕裂了天際,而悶雷從地平線沉沉滾來,一瞬間在耳邊炸開。
子矜收了電話,縮在薄被里,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說來也奇怪,以前每次遇到電閃雷鳴,她只要把女兒抱到身邊,小家伙胖胖的身子在懷里,她立刻會覺得安寧。
可今天樂樂不在。
子矜翻了個身坐起來,打開臺燈,打開床頭柜的抽屜,有些心煩意亂的找耳塞和眼罩。偏偏耳塞只剩下一只,她有些心急,一把扯開了抽屜,把里邊的東西一股腦兒的翻了出來。臺燈閃爍了數(shù)下,忽然跳滅了,正在埋頭翻找的子矜一回頭,窗外又是一道疾疾劈裂夜空的閃電,她驚呼了一聲,下意識的拿杯子蒙住頭。
身上濕漉漉的,不知是冷汗,還是頭發(fā)沒擦干,水全沾在了背上。她輕輕的喘氣,一顆心跳得如同鼓擊,她想起樂樂出生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天氣,醫(yī)院的血腥味,撕心裂肺的痛,和小嬰兒嫩紅的身體……
回憶像是一層層浪水洶涌而來,悶得她喘不過氣,可她偏偏不敢掀開被子,意識似乎在遠(yuǎn)離自己……子矜迷迷糊糊的想,真好笑,自己會成為第一個在被子里悶死的人么?
直到有人隔著被子抱住了她,低低的說:“寶貝,我在這里。”
蕭致遠(yuǎn)小心的將被子從她頭上掀開,仿佛知道她怕光,另一只手一直闔在她的眼睛上,聲線低沉柔和:“我在這里,別怕……好好睡覺。”
他身上帶著薄荷的清涼香氣,掌心的肌是讓人覺得安全的溫度。又是一道閃電劃過,余亮足以讓蕭致遠(yuǎn)看清她的姿勢,她的身體縮得很小,純粹是防御的姿態(tài),仿佛在抵抗什么――可至少,有自己在身邊,她已經(jīng)不再顫抖了,呼吸也漸漸舒緩下來。
他無聲的嘆口氣,輕柔至極的將她的身子往里邊挪移一些。配合她的睡姿對于自己來說,并不是那么舒服,可他一心一意只是遷就她,下頜輕輕擱在她肩胛的地方,仿若懷中擁著的,是獨(dú)屬自己的珍寶。
子矜一夜安眠,醒過來時天色大亮。家里一個人都沒有,書房的窗倒大開著,說明蕭致遠(yuǎn)昨晚的確在這里……這一大早的,他又是這么神出鬼沒。
子矜也沒去管他的行蹤,徑自去上班,小鄭找她簽文件的時候問:“老大,我一直忘記問你,之前去哪玩啦?”
“躲家里宅著,睡覺上網(wǎng)。”子矜都是這么回答。
“哎呀浪費(fèi)了,這個時間去大理正好呢!”小鄭一臉可惜,嘖嘖說,“暮春初夏,那邊花團(tuán)錦簇啊!”
“是么?人老了,沒精神四處亂跑。”
“啊,對了,我今天見到方總了。”小鄭半是花癡半是悵然,“他笑得那叫一個春風(fēng)得意呀……”
“春風(fēng)得意?這你也能看得出來?”
“總之就是心情很好啦!看到我還主動打了個招呼。”小鄭花癡的笑笑,“……雖然他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正說著,郵箱發(fā)出滴的提示音,子矜查看收件箱,是總經(jīng)辦發(fā)來的工作郵件。方嘉陵親自招待貴客,一應(yīng)接待標(biāo)準(zhǔn)都是按照最高等級進(jìn)行。子矜剛處理完畢,elle打電話來,心急火燎:“預(yù)定好了嗎?”
“好了,剛要給你回郵件呢。”
“今晚這一席太重要了,千萬別出岔子啊。”elle又切切叮囑了一次,“不行,你還是讓人再去酒店確認(rèn)一遍吧。”
“行。”子矜一口答應(yīng)下來,又好奇問,“到底什么客人這么重視?”
“還能有誰?廣昌唄。”elle直直的說,“今晚請對方老總吃飯。明天新聞發(fā)布會一開,競標(biāo)入圍名單公布,總算塵埃落定了,這次我無論如何要跟方總請個年假。”
“什么塵埃落定?”子矜皺了皺眉,“上維那邊沒戲了嗎?”
“差不多吧。蕭正平還在搗鼓那個股東大會,到現(xiàn)在還開不起來,還能怎么辦?”elle壓低聲音,“偷偷告訴你,我們已經(jīng)看到入圍的公司名單了,上維壓根沒見著。”
子矜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蕭致遠(yuǎn)其實很像他的父親,工作上再為難的事,從不會帶回家中,在她和樂樂面前,總是氣定神閑的。漸漸的,她也會覺得沒有什么能難倒他,這次也不例外。
想不到這一次,因為大哥這么一攪局,收購竟真的敗北――雖然不是蕭致遠(yuǎn)親自主持,可畢竟如今的上維重工是他的心血,他向來又都是驕傲好強(qiáng)的人……子矜想了又想,還是撥了電話給他。
想不到他一接起來,沒等子矜開口就說:“急事找我?”
“不是――”
“那我掛了,忙著呢,回頭再說。”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不帶情緒,就像此刻電話里的單調(diào)枯燥的忙音一樣……子矜嘆了口氣,無奈掛了電話。
下班高峰期幾乎打不到車,子矜索性又等了一會兒才下樓。
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她撥了電話給iris:“蕭致遠(yuǎn)在公司嗎?”
“在,今天蕭總要加班到很晚……現(xiàn)在還在會議室沒出來。”
“那他吃飯了嗎?”
iris遲疑了一下說:“等他開完會我會提醒他。”
“哦,你不用去打攪他。我現(xiàn)在過來。不過我從來都沒去過他辦公室……”
“沒關(guān)系,你到了樓下打電話給我,我下來接你。”
因為已經(jīng)過了七點(diǎn),上維大樓稀稀落落的已經(jīng)沒什么人。iris果然在樓下等她,見她手里還提著一袋吃的,笑問:“給蕭總的?”
子矜點(diǎn)點(diǎn)頭:“……他今天怎么樣?”
iris大約是琢磨了下她的表情,才斟酌著說:“一切正常啊。”
她帶著子矜坐電梯,偶爾碰到別的樓層有員工一同搭電梯,每個人都疲倦且行動匆匆,和iris打了招呼,并沒有注意到她旁邊的子矜。
“我說了沒關(guān)系吧。放心,沒人認(rèn)得你。”iris將她帶到辦公室門口,“蕭總還在里邊呢。”
透過磨砂玻璃,第一眼看到秘書的座位上沒有人,iris猜到她在想什么,微笑說:“蕭總的秘書下班了。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呢。”
“那我進(jìn)去了,謝謝你。”
子矜推開門,繞過秘書室才是蕭致遠(yuǎn)的辦公室。門沒有關(guān)緊,子矜剛要敲上去,忽然聽到里邊的說話聲,提到的那個名字讓她的手頓在了空中。
蕭致遠(yuǎn)的聲音許是因為疲倦,帶著微啞:“……這個聲明稿可以了,后天就發(fā)出去。但是絕不能出現(xiàn)樂樂的照片,子矜的信息也不用太詳細(xì)……”
似乎是所有的血液剎那間涌入心臟,子矜只覺得頭腦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顆心跳得又快又急。她好不容易定了神,聽到蕭致遠(yuǎn)還在說:“……首發(fā)稿就給《xx日報》吧,上次強(qiáng)撤他們的稿子,這次就算還個人情。”
“這下董事長總放心了吧?”另一個陌生的聲音笑著說,“又給你哥哥解了圍……”
蕭致遠(yuǎn)輕輕笑了一聲,低聲說:“總算送走一尊大神。”
子矜沒有再聽下去,她慢慢的收回手,鎮(zhèn)定的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iris還在外邊,因見她臉色不好,迎過去問:“這么快出來了?”
她心里亂糟糟的,手足都是冰涼,把吃的往她懷里一塞,說:“我沒進(jìn)去,東西給你吃吧。”
“子矜――”
“iris,拜托你,不要告訴他我來過。”子矜停下腳步,專注的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拜托你。”
“……好。”
子矜勉強(qiáng)笑了笑:“謝謝。”
她快步走向電梯,拼了命按下按鈕,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趕一樣。此刻頭腦已經(jīng)漸漸冷靜下來,子矜回想著聽到的那寥寥幾句話,莫名的渾身發(fā)冷。
她想到自己這樣急匆匆的趕來看他,只是因為怕他心情不好……真是可笑之極。蕭致遠(yuǎn)這樣的人,哪怕廣昌收購項目徹底失敗,他不撈到好處,又怎么會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