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兒抬頭,有些疑惑。
婆子立刻笑道:
“是管事特意吩咐廚房給你加的!”
“說你伺候少爺辛苦,得補補身子!”
“快吃吧,趁熱!”
周圍的僕役瞬間羨慕的看著王狗兒,甚至,隱約帶著幾分之前不曾有過的敬畏。
王狗兒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廚婆子的好心,而是衝著小少爺的面子。
這些府內的下人,雖然不識字,沒什么文化,但,察觀色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
他心中並無多少欣喜若狂,反而異常平靜。
低聲道了句謝,便端著碗走到一旁,默默吃了起來。
肥肉的油脂,浸潤了寡淡的粥飯,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他咀嚼得很慢,細細品味著肉的滋味。
……
晚飯過后。
王狗兒回到擁擠不堪的僕役通鋪。
剛要準備睡覺,卻忽然的發現,原本那幾個挨著他睡,總嫌他擠占地方的僕役,竟主動將鋪蓋往旁邊挪了挪,硬是在大通鋪上給他騰出了一塊相對寬敞的位置。
見他望來,還有人討好地幫他拍了拍那床散發著霉味的舊鋪蓋。
“狗兒兄弟,以后這兒寬敞,你睡得也舒服點!”
“是啊是啊,伺候少爺辛苦,可得休息好!”
王狗兒看著那驟然寬裕起來的空間,以及幾張帶著刻意笑容的臉,點點頭,說道:
“多謝幾位大哥。”
“不客氣不客氣!”
“都是自己人!”
“嗯。”
……
晚上。
王狗兒躺在床上,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他清楚地知道,這些優待如同無根之萍,完全繫於張文淵一人之喜惡。
今日少爺高興,他便有肉吃,有寬鋪睡,有人巴結討好。
明日若少爺厭棄,或者觸怒了老爺夫人,這一切便會瞬間煙消云散,甚至可能招來更兇狠的反噬和踩踏。
肥肉再香,寬鋪再舒服,都改變不了他賤籍奴僕的本質。
別人的敬畏和討好,也不是衝著他王狗兒,是衝著他背后那位小少爺。
要想真正站起來,要想將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唯有依靠自己,靠那能夠打破身份枷鎖的科舉功名!
夜深人靜。
通鋪上的鼾聲此起彼伏,其他僕役在一天的勞累后,早已沉沉睡去,或許還在夢里回味著白天的瑣碎,或盤算著明天的活計。
王狗兒閉著眼睛,看似入睡,腦海中卻格外清醒。
靜靜思索著,白日里陳夫子所講授的每一個字,每一句釋義。
反覆地在心中誦讀,將那些圣賢道理,歷史典故一點點刻入腦海,與他前世所學的知識相互印證,融合。
不僅如此,他還用手,在身下粗糙的床單上,一遍又一遍書寫著。
雖然沒有筆墨,沒有紙張,甚至沒有光線,但,他憑藉著腦海中字帖的印象,認真地勾勒著每一個筆畫的起承轉合,感受著那無形的結構與氣韻。
指尖摩擦著粗布,傳來細微的刺痛感,他卻毫不在意。
外界的奉承與優待,如同過眼云煙,根本無法動搖他內心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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