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肉是特意給寶兒準備的!他讀書費神,得補著!”
“狗兒在舉人老爺府上干活,什么山珍海味吃不著?”
“還在乎家里這點油腥?”
趙氏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漲紅,尷尬中帶著怒氣道:
“大嫂!你這話說的!”
“狗兒就算在張府,那也只是書童,哪能頓頓吃肉?”
“他難得回來一趟……”
“書童怎么了?”
大伯母聲音更高了,譏諷道:
“舉人老爺家拔根汗毛都比我們腰粗!”
“再說了,寶兒吃了肉,腦子靈光,才能讀出書來,光宗耀祖!”
“狗兒吃了能干嘛?還能去考狀元不成?”
“你!”
趙氏氣得渾身發(fā)抖,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
“夠了!”
王老爺子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沉著臉說道:
“一頓飯也不得安生!”
“像什么樣子!”
他目光掃過那碗所剩不多的肉,又看了看梗著脖子的趙氏和一臉不服氣的大伯母,最后落在默默喝粥的王狗兒身上。
沉默了一下,還是伸出自己的筷子,從碗里夾起兩塊不算大的肉,放到了王狗兒的碗里,聲音放緩了些,說道:
“狗兒,你也吃兩塊。”
“剩下的……給你寶兒哥留著,他讀書要緊。”
“剩下的……給你寶兒哥留著,他讀書要緊。”
王狗兒抬起頭,看著碗里那兩塊肉。
又看了看老爺子帶著些許無奈的眼神,說道:
“謝謝阿爺。”
說完,他卻並沒有自己吃。
而是拿起筷子,將那兩塊肉,一塊夾到了父親王二牛碗里,另一塊夾到了母親趙氏碗里。
“爹,娘,你們吃。”
王狗兒說道:
“我在張府,偶爾也能吃到肉。”
“你們天天干活,最辛苦,該補補。”
王二牛看著碗里的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只是默默低下頭。
“狗兒……”
趙氏看著兒子懂事的舉動,再看看碗里那塊小小的肉。
想到兒子在外的艱辛和家人此刻的薄待,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強忍著才沒掉下來。
這一幕。
讓原本只顧埋頭吃飯的王寶兒很快注意到了。
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他猶豫了一下,也學(xué)著王狗兒的樣子,有些不情愿地從自己碗里夾起兩塊吃剩的肥肉,分別放到父母碗里,清了清嗓子,說道:
“爹,娘,你們也吃。”
“《論語》有云:『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ǎng)。至於犬馬,皆能有養(yǎng);不敬,何以別乎?』圣人教誨,孝道重在敬愛,孩兒豈敢或忘?”
這話一出。
王大富和大伯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和驕傲。
“哎喲!”
“我的好兒子!”
“真真是讀出名堂來了!”
大伯母滿臉笑意,激動得說道:
“聽聽!都聽聽!”
“這圣人的道理張口就來!”
“好!好啊!”
“知書達理,孝順父母!”
“我兒果然出息了!”
王大富也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兒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老爺子和祖母王氏也連連點頭,看向王寶兒的目光更加慈愛和欣慰。
“父親母親過獎了,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王寶兒享受著家人的夸讚,得意地瞥了一眼對面的王狗兒。
王狗兒並不在意,只是默默吃著碗里的粥和野菜。
對他而,王家除了父母小妹,其余的所有人,根本不值得在乎。
就在這氣氛看似緩和,眾人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王寶兒身上時。
王寶兒用餐畢,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宣布了一個他憋了許久的消息:
“阿爺,祖母,爹,娘,還有各位叔嬸,”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學(xué)堂的先生前日考校了我的功課,認為我……已有幾分火候。”
“先生已準我報名,參加下月的縣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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