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一半的時候,我……我竟然趴在案上睡著了!”
“等我一驚醒,手一抖,直接把旁邊的硯臺打翻了!”
“墨汁……墨汁潑了一大片在卷子上!”
“那么一大團黑!根本沒法看了!”
他用手比劃著名,眼神里滿是驚恐,急聲道:
“我當時就嚇蒙了,腦子一片空白,忍不住叫了一聲……結(jié)果……結(jié)果立刻就被巡場的兵丁厲聲呵斥,差點被當成擾亂考場,給拖出去……”
說到這里,他聲音哽咽,幾乎要哭出來道:
“后來……后來雖然考官允許我換了草稿紙勉強續(xù)寫,可我當時心神全亂了,手一直在抖。”
“最后一場,到底寫了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狗兒,污卷是大忌啊!”
“我這次……肯定是落榜了,沒指望了……”
王狗兒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是震動不已。
他雖然知道科舉嚴苛,卻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失誤,竟能在瞬間將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的努力摧毀。
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驕縱,此刻卻脆弱得像孩子一樣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有同情,也有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
“少爺。”
王狗兒心中嘆息一聲,輕聲安慰道: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你能堅持考完全場,已是不易。”
“結(jié)果尚未公布,或許……或許並沒有你想的那么糟也不一定。”
“你不用安慰我了。”
張文淵頹然地搖搖頭,把臉埋進掌心里,說道:
“我知道的……這次肯定完了……”
“我知道的……這次肯定完了……”
“我爹……我娘……他們肯定失望透了……”
正說著。
門外傳來了環(huán)佩輕響和二夫人周氏溫柔又帶著急切的聲音,問道:
“淵兒?”
“醒了嗎?”
“娘進來了?”
張文淵猛地抬起頭,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強打起精神。
下一刻,周氏推門而入。
成熟風(fēng)韻的俏臉上滿是關(guān)切,先是仔細打量了兒子一番,隨即說道:
“臉色還是不好,定是累壞了。”
“廚房燉了參湯,一會兒就送來。”
說完。
她拉著兒子的手,話鋒一轉(zhuǎn),便開始旁敲側(cè)擊,問道:
“淵兒啊,這次……考得怎么樣?”
“題目難不難?你都答上來了嗎?!”
張文淵眼神閃爍,不敢與母親對視,含糊地應(yīng)道:
“還……還行吧。”
“題目……也就那樣。”
“還行?”
周氏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說道:
“那就是考得不錯了?”
“我就知道我兒是用功的!”
“定然能中的!真是太好了!”
“等你爹知道了,不知該多高興!”
看著母親那充滿期盼和喜悅的臉龐,張文淵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虛地低下頭,說道:
“娘,我……我頭還有點暈,想再歇會兒。”
周氏只當兒子是害羞和勞累,連忙道:
“好好好。”
“你歇著吧,娘不打擾你。”
“好好休息,養(yǎng)足精神!”
隨后,她又叮囑了王狗兒幾句好生伺候,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房門一關(guān)。
張文淵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下來。
看向王狗兒,臉上帶著懇求,說道:
“狗兒,剛才我跟你說的話,你千萬……千萬要替我保密!”
“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去!我……我連我爹和夫子都沒敢告訴……”
王狗兒聞,點了點頭說道:
“少爺放心,我明白。”
“這件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