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嗎?”
“狗兒!你可別騙娘!”
趙氏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緊緊抓住兒子的手。
王二牛也咧開了嘴,露出憨厚而無比自豪的笑容,搓著手,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兒地道:
“好!好!”
“太好了!我兒有出息了!”
“是真的,爹,娘。”
王狗兒肯定地點點頭,說道:
“拜師禮都行過了。”
“哎呀!”
“這……這真是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啊!”
趙氏喜極而泣,連忙對著空中拜了拜,隨即又緊緊拉住王狗兒,千叮萬囑道:
“狗兒,你以后在學堂可一定要聽夫子的話!”
“好好讀書,千萬不能辜負了夫子的期望!”
“缺啥給爹娘說,我們給你想辦法,聽見沒有?!”
“嗯,娘,我記住了。”
王狗兒答應道。
隨后。
三人在鎮口,又說了會兒話。
眼看天色漸晚,王狗兒才在路邊一個小販那里,用自己攢下的幾文錢買了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遞給趙氏,說道:
“娘,這個帶給小丫。”
“告訴她,哥哥很想她。”
趙氏接過糖葫蘆,眼眶頓時又紅了,連連點頭說道:
“好,好,娘一定帶到。”
目送父母相互攙扶著的身影,消失在碼頭的暮色中。
王狗兒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兩道熟悉的背影,他才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張府走去。
回到聽竹軒。
張文淵正翹著腳吃點心,見他回來,隨口問道:
“狗兒,回來啦?”
“見到你爹娘了?”
“咋樣,開心吧?”
王狗兒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點了點頭,說道:
“嗯。”
“見到了,挺好的。”
“謝少爺關心。”
張文淵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依舊沒心沒肺地笑道:
“那就好!”
“等以后得了空,本少爺也去你家玩玩!”
“等以后得了空,本少爺也去你家玩玩!”
“看看是什么樣的水土,才能養出你這么個讀書種子來!”
“嗯,以后再說。”
王狗兒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去那個家?
那個充滿了算計和冷漠,連他讀書都要阻撓的家?
他心中一片冰涼,對那個所謂的家族,早已不剩半分溫情與期待。
……
夜深人靜。
王狗兒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
父母無私的支持讓他感動,但,今天的事,也更堅定了他的決心。
要真正掙脫束縛,安心走自己的路,分家是繞不開的一步。
然而,《大梁律》對分家一事,有明確規定,祖父母,父母在,子孫別立戶籍,杖一百。
這一百杖下去,父親那身子骨如何受得住?
而且,即便不顧父親受刑強行分家,在這個百善孝為先,宗族禮法大於天的時代,一個背負著忤逆,不孝污點的人,還有什么資格參加科舉?
禮部那一關就絕對過不去。
一時間,王狗兒輾轉反側。
將自己所學的有限律法知識和了解的世俗情理,翻來覆去地思考。
卻發現,眼前仿佛橫亙著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高墻。
由宗法、禮教、律令共同構筑的,維護家族倫理的銅墻鐵壁。
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想要在父母俱在,家族未散的情況下,合法合理地分家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