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殘破的城墻在血色的月光下如同巨獸的獠牙。
劉封勒住戰馬,遙望那座險些成為關羽葬身之地的孤城,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前世讀史,每每讀到“關羽敗走麥城,被擒于臨沮”,他都扼腕嘆息。而今,他就站在歷史的分岔口,手中握著改寫結局的利刃。
“將軍,前方發現東吳斥候!”斥候飛奔來報。
劉封目光一凜:“多少人?”
“約三十騎,正在麥城東面巡邏。”
“吃掉他們。”劉封果斷下令,“一個不留,不能讓他們回去報信。”
身后三千兵馬悄無聲息地散開。這些都是他從上庸帶出來的精銳,經過改良馬鞍的訓練,夜戰能力極強。不到半個時辰,三十名吳軍斥候便被盡數斬殺,連求救信號都沒來得及發出。
劉封策馬來到麥城北門,抬頭望去。城頭火把稀疏,守軍士氣低落,隱約能聽見傷兵的哀嚎。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身邊親衛道:“舉火,三長兩短。”
這是他與城中約定的信號。
片刻之后,城頭亮起回應。接著,城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一名渾身浴血的將領沖了出來,正是關平。
“劉封將軍!”關平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父親他……箭傷發作,已經昏迷兩日了!城中糧草斷絕,只剩三日之糧,將士傷亡過半,再拖下去……”
劉封翻身下馬,一把扶起關平:“帶我去見君侯。”
他回頭吩咐副將:“讓弟兄們分批進城,不要弄出動靜。軍糧先運兩百石進去,傷藥全部帶上。”
關平眼中閃過感激之色,隨即又浮現憂慮:“將軍,你只帶了三千人來?東吳圍城兵馬足有兩萬,潘璋、朱然皆是名將,這……”
“三千足夠了。”劉封打斷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我既然來了,就有辦法把君侯帶出去。”
兩人快步登上城頭。火光映照下,麥城的慘狀觸目驚心――城墻多處坍塌,用木石草草填補;守軍大多帶傷,有的斷臂,有的裹目,卻依然緊握兵刃;角落里堆著來不及掩埋的尸體,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腐爛的氣味。
劉封的心猛地揪緊。
這就是英雄末路嗎?
他跟隨關平來到城中的臨時帥府。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榻上躺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赤面長髯,即便昏迷中也眉頭緊鎖,右手死死攥著一柄短刀,刀鋒上還有干涸的血跡。
關羽。
那個在演義中斬顏良、誅文丑,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的武圣,此刻卻臉色蒼白地躺在這里,箭傷處的繃帶滲出黑血,顯然是中了毒箭。
劉封快步走到榻前,單膝跪下。
“君侯,劉封來了。”
關羽的眼皮微微顫動,卻沒有醒來。一旁的醫官顫聲道:“將軍,關君侯中的是毒箭,老朽已經用了最好的藥,但毒入筋骨,若再不徹底清理,恐怕……”
“恐怕什么?”劉封猛地轉頭。
醫官跪伏在地,不敢答話。
關平紅著眼眶道:“父親中的是見血封喉之毒,需用利刃剜去腐肉,再以烈火燒灼傷口。但父親昏迷前有令,任何人不得動他的刀,說……”
“說什么?”
“說若他昏迷不醒,便讓我帶兵突圍,不必管他。”
劉封霍然站起,走到榻前,俯身查看關羽的傷口。右臂上的箭傷已經發黑,腫脹得如同小腿,毒素正在蔓延。若不及時處理,最多三日,關羽必死無疑。
“準備烈酒、匕首、火盆。”劉封沉聲道。
關平一驚:“將軍,你要……”
“救人。”劉封脫下外袍,凈手后接過親衛遞來的匕首,“君侯昏迷前有令,但那時我還沒到。現在我來了,他就死不了。”
“可是……”
“關平!”劉封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信不信我?”
關平看著那雙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猶豫片刻,重重點頭:“信!”
匕首在火焰上炙烤消毒,劉封深吸一口氣。前世他雖然是文科生,但穿越后跟隨趙云習武,又在軍營中摸爬滾打,處理外傷的經驗并不少。而且,他腦中還保留著現代醫學的基本常識――雖然只是皮毛,但剜肉療毒這種事,他還是敢做的。
“按住君侯。”
關平和兩名親衛死死按住關羽的四肢。劉封揮動匕首,精準地切開潰爛的皮肉。黑血噴涌而出,惡臭撲鼻。關羽在昏迷中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掙扎,卻被死死按住。
劉封額頭滲出冷汗,手上卻絲毫不停。一刀一刀剜去腐肉,直到見到鮮紅的血液流出,才停下刀鋒。接著,他拿起燒紅的烙鐵。
“君侯,得罪了。”
烙鐵按上傷口,嗤的一聲,白煙升騰。
“啊――!”
關羽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身體劇烈弓起,幾乎將按住他的幾人甩飛。他雙目赤紅,揮起左手就要打向劉封。
“父親!”關平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劉封沒有躲避,任由那一掌停在半空。他直視關羽的眼睛,沉聲道:“君侯,是我,劉封。”
關羽的眼神從暴怒逐漸清明,認出了眼前之人。他大口喘息著,額頭青筋暴起,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怎么來了?”
“來救你。”劉封將烙鐵扔進火盆,接過親衛遞來的繃帶,熟練地包扎傷口,“君侯,上庸的援軍到了,三千人,都是精銳。我帶了兩百石軍糧,足夠支撐七日。”
關羽盯著他看了許久,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他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低沉:“你不該來的……這是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