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江陵城外的漢水之畔,晨霧尚未散盡。
百余名赤膊的將士正在淺灘中扎著木筏,汗水和江水混雜在一起,在晨光下閃爍著古銅色的光澤。岸邊,劉封負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著每一道工序。
“偏將軍,這已經是第四批木筏了。”身旁的親衛隊長陳到低聲問道,“咱們真要用這東西練水軍?”
劉封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水軍之要,不在船堅炮利,而在人水合一。荊州水師為何敗給東吳?不是因為船不好,而是因為人不行。”
陳到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自半年前被劉備貶為偏將軍、發配到荊州以來,劉封幾乎沒有一天閑著。表面上他是來協助關羽訓練新兵,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漢中王的“考驗”。
能否在荊州站穩腳跟,能否讓關羽認可,能否為當初擅自殺出上庸救關羽的“抗命”行為贖罪,全看這一遭。
而劉封心里清楚,他來這里還有更深層的目的――改變荊州即將面臨的滅頂之災。
按照歷史軌跡,再過不到兩年,呂蒙就會白衣渡江,關羽就會敗走麥城,荊州就會徹底丟失。他必須搶在時間前面,做些什么。
“將軍!”一名斥候飛馬而來,“關將軍請你去大營議事。”
劉封點了點頭,轉身吩咐陳到繼續盯著訓練,自己翻身上馬,朝江陵城方向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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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關羽的中軍大帳。
帳內氣氛凝重。關羽高坐帥位,左手撫著青龍偃月刀的刀柄,右手拿著一封帛書,眉頭緊鎖。兩側站著糜芳、士仁、廖化、趙累等荊州眾將。
“都到了。”關羽抬眼看了劉封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將帛書扔到案上,“東吳送來的,你們看看。”
劉封接過帛書,快速掃了一遍。
是孫權寫給關羽的親筆信,辭懇切,大意是想與關羽結為兒女親家,將關羽的女兒嫁給孫權的兒子,兩家永結秦晉之好,共抗曹操。
“這是試探。”廖化率先開口,“孫權一向反復無常,突然提出聯姻,必有圖謀。”
糜芳卻搖頭:“也不盡然。如今曹操勢大,孫劉聯盟本是正理。聯姻不過是加固盟約的手段罷了。”
士仁附和道:“是啊,況且關小姐也到了適婚年齡……”
“閉嘴!”關羽一聲厲喝,須發皆張,“吾虎女豈嫁犬子!”
帳中一時噤若寒蟬。
劉封卻從這封求親信中嗅出了更危險的味道――歷史上,關羽正是用“虎女不嫁犬子”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孫權,加速了孫曹合流、荊州之變的到來。
但直接拒絕確實不妥,必須給關羽一個既能保全顏面、又不至于徹底撕破臉的臺階。
“關將軍,”劉封站起身,拱手道,“末將以為,此事不妨先拖著。”
“拖著?”關羽皺眉。
“對。”劉封走到地圖前,“如今曹操在北方虎視眈眈,我軍主力被牽制在襄樊一線,若此時與東吳交惡,實屬不智。但若答應聯姻,又有受制于人之嫌。”
“所以末將建議,將軍可回信孫權,說‘軍務繁忙,容后再議’。既不失禮,也不承諾。拖上一年半載,待我軍在襄樊取得優勢,再視情況而定。”
關羽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待我拿下樊城,擒了曹仁,再回頭跟孫權慢慢談?”
“將軍英明。”劉封低頭道。
“好!”關羽一拍桌案,“就這么辦。來人,筆墨伺候!”
帳中眾將松了口氣,糜芳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封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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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后,眾將散去。劉封剛走出大帳,就被廖化叫住。
“偏將軍留步。”
劉封回頭,見是廖化,便停下腳步:“廖將軍有何指教?”
廖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糜芳最近不對勁。”
“怎么說?”
“他的糧草賬目有問題。”廖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這是我暗中查到的,近三個月來,江陵糧倉的進出記錄和上報給關將軍的數字對不上,差額足夠三千人吃一個月。”
劉封接過紙,眉頭緊鎖。
糜芳,劉備的小舅子,糜夫人的親弟弟。這人在歷史上就是導致關羽敗亡的關鍵――正是他獻城投降,斷了關羽的后路。
但現在的糜芳,應該還沒走到那一步。
“廖將軍,這事你先別聲張,我會處理。”劉封將紙收入懷中,“還有,幫我盯著一個人。”
“誰?”
“傅士仁。”
廖化一愣:“公安太守傅士仁?他也是糜芳的人?”
“現在還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劉封沒有多解釋,“記住,有任何異動,立刻通知我。”
廖化雖然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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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漢水營地,已是午后。
劉封沒有休息,徑直去了訓練場。百余名將士還在扎木筏,動作已經比早上熟練了許多。
“停!”劉封拍了拍手,所有人都看向他,“木筏訓練告一段落,接下來進行下一項――游泳。”
“游泳?”眾將士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