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璋的伏兵被甩在身后,但劉封不敢有絲毫松懈。
三百騎兵在夜色中狂奔了整整一個時辰,戰馬已經口吐白沫。身后遠處的喊殺聲漸漸微弱,但劉封知道,那不是追兵放棄了,而是他們在調整隊形。
“將軍,馬不行了!”一名斥候策馬回來,氣喘吁吁,“再跑下去,戰馬要倒斃了!”
劉封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三百騎如今只剩下兩百出頭,剛才突圍時折損了近百人。關羽伏在馬背上,臉色白得像紙,左臂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關銀屏也好不到哪兒去,她的長劍上全是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前面有座山崗,”劉封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上去,據守待援。”
隊伍艱難地爬上山崗。這里地勢陡峭,只有一條小路可以上來,易守難攻。劉封命人把戰馬牽到山崗背面,自己帶人在路口布防。
剛剛安頓好,山下就亮起了火把。
不是幾十支,也不是幾百支――而是上千支,密密麻麻,像一條火龍蜿蜒而來。
火龍中央,一桿大旗在夜風中獵獵招展,上書“呂”字。
呂蒙。
劉封的瞳孔猛地一縮。
東吳最可怕的對手,不是潘璋,不是朱然,而是這個人。白衣渡江、襲取荊州、斷關羽后路,全是呂蒙的手筆。他算無遺策,從來不打無把握之仗。他既然出現在這里,說明周圍所有的路都已經被封死了。
“封兒。”身后傳來關羽的聲音。
劉封轉身,看見關羽已經下了馬,拄著青龍偃月刀,一步步朝山崗邊緣走來。他的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義父,您應該休息――”
“休息?”關羽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呂蒙來了,還休息什么?”
他走到劉封身邊,居高臨下看著山下那條火龍。
“八千人馬。”關羽淡淡地說,“呂蒙把家底都帶來了。”
劉封心中一沉。兩百對八千,還是在地勢開闊的山崗,這仗沒法打。
“義父,我有個辦法,”劉封壓低聲音,“我帶一百騎從北面沖下去,把吳軍引開。您帶剩下的人往南走,翻過那座山,有一條小路通往上庸。”
關羽沒有看他,目光一直盯著山下的火把。
“你這是在送死。”
“我有把握。”劉封說,“北面是沼澤地,我在那附近走過,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呂蒙的人不熟悉地形,追不上我。”
關羽沉默了很久。
山下的吳軍開始布陣,前排是盾兵,后排是弓弩手,兩側是騎兵。呂蒙的陣型嚴整得像用尺子量過,沒有一絲破綻。
“這個呂蒙,”關羽緩緩開口,“當年在柴桑,我就該一刀斬了他。”
劉封沒有接話。
“你帶銀屏走。”關羽忽然說,“我來斷后。”
“義父!”
“聽我說完。”關羽轉過頭,那雙丹鳳眼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有了一絲溫柔,“銀屏交給你了。這孩子性子倔,像我,不好伺候。但她是好姑娘,你好好待她。”
“父親!”關銀屏沖過來,一把抓住關羽的手臂,“我不走!您去哪兒我去哪兒!”
“胡鬧!”關羽猛地甩開她的手,因為用力過猛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你們年輕人,活著才有希望。我這個老東西,死在戰場上,死得其所。”
“義父,”劉封深吸一口氣,“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關羽看著他。
“呂蒙要的是您,不是我們。”劉封說,“如果我讓人冒充您,往北面突圍,呂蒙一定會全力追擊。到時候您化妝成普通士卒,混在隊伍里往南走。”
“冒充我?”關羽皺眉,“誰冒充得了我?”
“身高九尺,面如重棗,青龍刀――”劉封的目光落在關平身上,“兄長,您可以。”
關平愣住了。
他確實和關羽有幾分相似,身高夠了,臉型也像。天黑之后,遠遠看去,活脫脫就是關羽。
“我不行,”關平連連搖頭,“我武藝不及父親萬一,一交手就露餡了。”
“不需要交手。”劉封說,“你只管騎馬往北跑,跑得越遠越好。呂蒙的人追上來,你投降就行。”
“投降?”關平的臉色變了。
“不是真降,”劉封說,“拖時間。等你被帶到呂蒙面前,他發現自己抓錯了人,那時候義父已經走遠了。”
關羽盯著劉封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你這腦子,”他搖了搖頭,“比你爹強。”
劉封知道他說的“爹”是劉備。
“就這么辦。”關羽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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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山崗北面突然殺聲震天。
一道高大的身影騎在馬上,手持青龍偃月刀,朝北面沖去。身后跟著五十名騎兵,個個悍不畏死。
“關羽!關羽在那里!”吳軍陣中有人大喊。
呂蒙站在高處,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身影。他認得那把刀,認得那個身形,認得那種氣勢。天下間除了關羽,沒有人能騎在馬上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追!”呂蒙下令,“全軍追擊,務必要活捉關羽!”
八千吳軍像潮水一樣朝北面涌去。盾兵扔掉盾牌,弓弩手收起弓箭,騎兵瘋狂抽打戰馬。所有人都知道,抓住關羽,就是一等一的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