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橋橫亙在漳水之上,橋窄水急,是通往麥城的必經之路。
劉封抵達時,橋頭已經尸橫遍野。
關平渾身浴血,單膝跪在橋中央,長刀拄地,大口喘著粗氣。他身后只剩下三十幾個殘兵,人人帶傷,卻死死守在橋上不肯后退一步。
橋對面,至少三百名東吳士兵正在列陣,為首一員大將身長八尺,手持鐵脊蛇矛,正是潘璋。
“關平!你父親已經敗了,何必再做無謂抵抗?”潘璋策馬上前,“降了,我保你性命!”
關平抬起頭,雙眼血紅:“要我降?你也配?”
他掙扎著站起來,長刀一橫,渾身氣勢暴漲。但那分明是回光返照――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鮮血已經浸透了半身鎧甲。
潘璋搖頭:“冥頑不靈。放箭!”
弓弩手上前,張弓搭箭。
“誰敢!”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潘璋猛然回頭,只見一隊騎兵從側翼殺出,領頭那人身披銀甲,手持長槍,槍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劉封來了。
他身后是三千上庸兵,連夜奔襲一百二十里,人困馬乏,但士氣如虹。陳到在他左側,管亥在右側,兩員虎將護持左右,三騎并馳,直沖東吳弓弩手。
“是劉封!”潘璋臉色一變,“他怎么來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三千騎兵如一把尖刀插入東吳陣型,弓弩手來不及放箭就被沖散。潘璋急忙調兵迎戰,但陣腳已亂,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
劉封一馬當先,長槍連刺三人,殺出一條血路,直沖上橋。
“關平!”他翻身下馬,扶住搖搖欲墜的關平,“我來了,撐住!”
關平定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還真來了。”
“廢話,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關平指了指橋對面:“潘璋在后面,馬忠在前面攔截父親。你快去……別管我……”
“閉嘴!”劉封撕下衣襟,飛快地給關平包扎傷口,“陳到!帶關平走!”
陳到策馬上前,把關平拉上馬背。關平掙扎著要下來:“我不走!父親還在前面!”
“你去只會拖累他!”劉封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滾回去養傷,你父親我來救!”
關平眼眶通紅,終于不再掙扎,被陳到帶著朝麥城方向撤去。
劉封翻身上馬,看向管亥:“你留下斷后,擋住潘璋。活下來,我請你喝酒。”
管亥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血牙:“少主,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賴賬。”
“我什么時候賴過賬?”
劉封一夾馬腹,朝橋對面沖去。身后,管亥帶著五百死士堵在橋頭,長刀一揮:“弟兄們,擋住他們!少主說了,活下來的有酒喝!”
“殺!”
五百人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潘璋大怒:“給我沖過去!劉封才是大魚!”
但管亥的五百人像是釘子一樣釘在橋上,一步不退。東吳兵沖了三次,被砍回去三次,橋面上的尸體堆得都快沒地方下腳了。
管亥渾身中了兩箭,卻越戰越勇,一把長刀舞得虎虎生風,連斬東吳七名校尉。
“來啊!”他大吼,“今天誰也別想過這座橋!”
潘璋臉色鐵青,卻無可奈何。
劉封沖出當陽橋后,一路朝臨沮方向狂奔。
月光下,他看見前方有火光和喊殺聲。
關羽被圍在垓心。
他身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青龍偃月刀已經卷了刃,胡須上沾滿血污,但那雙丹鳳眼依然亮得驚人。每一刀揮出,必有一名東吳兵倒下。
圍困他的是馬忠,潘璋的部將,一個不善辭但心狠手辣的年輕人。他沒有急著進攻,而是不斷派兵消耗關羽的體力。
“關將軍,你已經走投無路了。”馬忠冷冷道,“降了吧。”
關羽昂首挺胸:“關某一身,只跪天地君親師。你一個無名小卒,也配讓我降?”
馬忠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敬了。”
他一揮手,三百弓弩手上前,張弓搭箭。
關羽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北伐功敗垂成,荊州丟了,兒子生死不知,他有何顏面去見大哥劉備?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