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歸城中,喘息未定。
劉封只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派人打探麥城方向的消息?;貋淼某夂驇砹艘粋€讓他心頭一沉的結果:麥城已經被吳軍徹底攻破,守城的百余名傷兵全部被俘。
而潘璋的騎兵,正在搜索他們的蹤跡。
“封哥兒,吳軍已經知道我們往秭歸方向來了?!标P平走進屋,臉色凝重,“潘璋放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劉封放下手里的地圖,目光平靜:“意料之中。從麥城到秭歸,只有這一條路,他找不到才是怪事?!?
“那我們怎么辦?”
“不等了?!眲⒎庹酒鹕?,“天黑之前,我們離開秭歸?!?
關平一愣:“這么快?兄弟們還沒緩過來?!?
“緩不過來了。”劉封搖頭,“潘璋的騎兵半日就到。秭歸守將只有三百守軍,擋不住他。我們要么現在走,要么等吳軍圍城,再走一次麥城的老路?!?
關平沉默了。
麥城的路,他不想再走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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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劉封帶著殘兵離開秭歸,向西行進。
目標明確――回成都。
但此去成都,千里之遙。中間要經過房陵、上庸、漢中,每一處都在曹魏的控制之下。走大路,那是送死。
只能走山路。
劉封讓秭歸守將找了兩個熟悉地形的獵戶做向導,帶著殘兵鉆進了大巴山的密林。
山道崎嶇,許多地方根本沒有路。
傷員抬在簡易擔架上,每走一步都顛得傷口崩裂。糧食還夠吃兩天,山里有野菜,運氣好能打到獵物。
“封哥兒,前面沒路了?!毕驅O聛?,指著前方的懸崖。
劉封走過去一看,腳下是萬丈深淵,對面是另一座山峰,中間只隔著一道不到兩丈寬的峽谷。
兩丈。
人躍不過去。馬更不可能。
“繞路要多久?”劉封問。
“三天?!毕驅дf,“翻過這座山,有條小道能繞過去?!?
劉封搖頭。
三天,吳軍的騎兵早就堵在前頭了。
“搭繩橋?!眲⒎庀铝睢?
“繩橋?”偏將瞪大眼睛,“封哥兒,這里連棵樹都沒有,用什么搭?”
劉封沒有回答,轉身走到騾馬隊前,解下捆輜重的繩索。他帶來的三千人,雖然裝備丟了七七八八,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備用繩索――這是當年他訓練無當軍時的規矩,山地作戰,繩索比刀重要。
“把所有繩索集中起來?!眲⒎庹f,“找幾個會打獵的兄弟,把繩頭綁上石頭,扔到對面去?!?
眾人恍然大悟。
半個時辰后,三根繩索橫跨峽谷,兩頭固定在大樹上。
劉封第一個踏上繩索。
腳下是萬丈深淵,山風吹得繩索劇烈搖晃。他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前走。一步,兩步,十步,二十步。
走到中間時,繩索猛地一沉,一塊石頭從崖壁上松動脫落,墜入深淵,過了很久才傳來回響。
劉封沒有停頓,繼續向前。
到了對岸,他將繩索拉得更緊,固定好。
“過一個,放一個輜重。”劉封在對岸喊,“傷員優先!馬匹不要了!”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攀著繩索過峽谷。有人失手掉了下去,慘叫聲在山谷中回蕩了很久,但沒有人停下來。
停下,就是死。
關銀屏過峽谷時,劉封親自在對岸接應。她抓住他的手,一躍而上,站穩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你膽子真大?!?
“繩子比我膽子大?!眲⒎庹f。
關銀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笑完眼圈又紅了:“剛才掉下去的那個,是臨沮就跟著我們的兄弟?!?
劉封沒有說話。
天亮時,三千殘兵過了峽谷,損失了四十多人。
但馬匹全部丟在了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