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靈柩停在永安宮正殿。
白幡飄揚,燭火徹夜不熄。文武百官披麻戴孝,跪在殿前,哭聲此起彼伏。諸葛亮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已經整整一個時辰沒有抬頭。
劉禪跪在靈柩右側,眼睛哭得紅腫,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地望著父親的靈位。
劉封跪在左側,與劉禪相對。他的臉上沒有淚痕,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藏著比淚水更深的東西。
“諸位。”諸葛亮終于抬起頭,聲音沙啞卻沉穩,“陛下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按漢室舊制,當由太子即位,統領百官,安定天下。”
眾人紛紛點頭。
諸葛亮轉向劉禪,雙手奉上早已備好的詔書:“請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劉禪怔怔地看著那道詔書,似乎還沒有從父親去世的悲痛中回過神來。
“殿下?”諸葛亮輕聲提醒。
劉禪猛地一顫,接過詔書。他的手在發抖,紙張嘩嘩作響。
“丞相……”劉禪的聲音帶著哭腔,“朕……我真的能行嗎?”
這一聲“朕”尚未出口,旁邊的近侍連忙低聲提醒:“殿下當改口稱‘朕’了。”
劉禪一愣,改口道:“朕……朕能行嗎?”
諸葛亮抬起頭,目光直視劉禪。那雙眼睛里沒有輕蔑,也沒有懷疑,只有沉甸甸的責任與承諾。
“陛下放心。”諸葛亮一字一句,“臣必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匡扶漢室。若有違此,天誅地滅。”
這誓擲地有聲,震得殿內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劉禪點點頭,將那道詔書抱在懷里,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丞相請起。”劉禪說,“諸位愛卿請起。”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
諸葛亮站起來時,腿一軟,險些摔倒。旁邊的蔣琬連忙扶住他。
“丞相,您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蔣琬低聲道。
諸葛亮擺擺手:“無妨。”
他轉向劉禪,正色道:“陛下,先帝駕崩,天下震動。東吳虎視眈眈,曹魏蠢蠢欲動。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安撫人心。臣請陛下速回成都,舉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一切聽丞相安排。”劉禪說。
諸葛亮點點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后落在劉封身上。
“劉封。”他叫了一聲。
劉封上前一步:“末將在。”
“先帝臨終前,曾與你有過單獨交談。”諸葛亮的語氣平靜,但那雙眼睛里滿是審視,“不知先帝可有什么遺交代?”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封身上。李嚴微微瞇起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趙云眉頭緊鎖,手按劍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劉禪也緊張地看著劉封,嘴唇微微發抖。
劉封知道,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時刻。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扣上“矯詔”的罪名。
“回丞相。”劉封不卑不亢,“先帝臨終前,確實與末將說過幾句話。”
“說了什么?”李嚴搶先問道,語氣咄咄逼人。
劉封看了李嚴一眼,目光平靜如水:“先帝叮囑末將,要盡心竭力輔佐陛下,保大漢江山。還說末將性情剛烈,容易得罪人,讓末將多向丞相請教。”
這番話合情合理,找不出半點破綻。
諸葛亮盯著劉封看了很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么端倪。但劉封的表情坦然自若,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隱瞞。
“先帝圣明。”諸葛亮點點頭,“劉封,你既受先帝囑托,便要說到做到。”
“末將明白。”
李嚴不甘心地哼了一聲,卻也不好再追問。
諸葛亮轉過身,面向眾人:“諸位,先帝駕崩,大漢正值多事之秋。我等當同心協力,共赴國難。若有二心,天理不容!”
眾人齊聲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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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后。
諸葛亮帶領文武百官,護送劉禪的鑾駕返回成都。一路上,劉禪坐在車駕里,始終心神不寧,時不時掀開簾子,看看外面那些披堅執銳的將士。
“丞相。”劉禪叫住騎馬隨行的諸葛亮。
“陛下有何吩咐?”
“朕……朕有點怕。”劉禪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別人聽到,“父皇在時,什么事都有父皇做主。現在父皇不在了,朕一個人……不知道該怎么辦。”
諸葛亮看著這個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劉禪的軟弱,他早就知道;但親耳聽到劉禪說出“怕”字,還是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不必擔憂。”諸葛亮的聲音溫和而堅定,“臣會一直在陛下身邊。朝中大事,臣會與陛下商議;軍國重務,臣會替陛下分憂。陛下只需要安心學習,慢慢成長。”
“朕能學會嗎?”劉禪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