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獲逃回大營時,已經是深夜。
他渾身是血,盔甲上全是焦痕,頭發被火燒掉了一半,臉上黑一塊灰一塊,哪里還有半分大王的風采。隨行逃回來的蠻兵不足千人,一個個垂頭喪氣,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劉封!”孟獲一拳砸在案幾上,案幾應聲碎裂,“我誓殺汝!”
他想起白日里漢軍的神火、天雷般的大炮、如蝗的箭雨,心中又恨又懼。征戰半生,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敵人。那些火器噴吐烈焰,藤甲兵沾之即燃;那些大炮轟鳴如雷,象兵聞聲即潰。
但他更恨的是劉封那種云淡風輕的態度。勝了不驕,敗了不餒,放他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孟獲只是一只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這種輕視,比任何羞辱都讓他難以忍受。
“大王,”一名頭領小心翼翼地上前,“漢軍火器兇猛,我軍傷亡慘重,木鹿大王和兀突骨也退了,咱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孟獲瞪起眼睛。
“是不是……暫時歸順朝廷?”
“放屁!”孟獲一腳踹翻那頭領,“我孟獲寧死不降!漢人欺我南中太甚,我誓要與他們周旋到底!”
他大步走到帳中央,環顧眾頭領:“你們聽著,今日之敗,非戰之罪,是漢人用了妖法!我不信那些火器沒有用完的時候。咱們退回山中,據險死守,等漢軍糧草耗盡、火藥用完,再殺出去,定能取勝!”
眾頭領面面相覷,不少人露出猶豫之色。
孟獲見士氣不振,沉聲道:“我知道你們怕了。但你們想想,漢人占了南中,會怎么對我們?他們會派官來管我們,會收我們的稅,會逼我們改漢俗、學漢字。你們愿意嗎?”
這話戳中了眾人的痛處。南中各部世代自治,誰都不愿意頭上多個朝廷管著。
“不愿意!”頭領們紛紛叫道。
“那就是了?!泵汐@道,“所以這一仗,我們必須打下去!諸位回去整頓兵馬,咱們退回山中,堅守不出。漢軍遠來,糧草不繼,拖也能拖死他們!”
頭領們勉強提起精神,各自回營整頓。
然而孟獲不知道的是,劉封早就料到了他會退守山中。
就在孟獲召集眾將商議退路的同時,漢軍大營中,劉封正在地圖前布置下一步行動。
“孟獲此人,性剛而驕,敗而不服?!眲⒎馐种更c在地圖上孟獲大營的位置,“他一定會退回山中,據險死守,同時派人向更遠的部落求援?!?
關銀屏站在一旁,皺眉道:“夫君,若是他鐵了心貓在山里不出來,我們還真不好辦。南中深山老林,地勢險要,強攻損失太大?!?
“所以不能強攻,要智取。”劉封微微一笑,“王平。”
“末將在。”
“你率三千人,連夜出發,繞到孟獲退路的必經之處設伏。記住,不要堵死他的路,要讓他逃回去,但要在路上給他一點教訓。”
王平抱拳:“末將明白!”
“銀屏,你隨我率主力正面追擊。不要太快,要給孟獲勝券在握的錯覺,讓他覺得我們追得上卻又追不上。”
關銀屏眼睛一亮:“夫君是要誘敵?”
劉封點頭:“孟獲性格多疑,但又不甘心失敗。我們追得太緊,他會死守不出;追得太松,他又會覺得有機可乘,隨時想反咬一口。我要的就是他這種猶豫不決,等他露出破綻,一擊必中?!?
“妙計!”關銀屏笑道。
當夜,漢軍拔營起寨,分兵兩路。
王平率三千無當飛軍,趁著夜色悄然北上,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劉封則率主力緩慢推進,沿途偃旗息鼓,故意做出火藥用盡、士氣不振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孟獲就接到了斥候的回報。
“大王,漢軍追來了,但行軍速度很慢,而且沒有使用火器,只是用刀槍步卒推進?!?
孟獲心中一喜:“果然!他們的火藥用盡了!”
“還有,”斥候又道,“漢軍的斥候很少,似乎軍中也出了什么問題,士氣不高?!?
孟獲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劉封啊劉封,你靠火器逞兇,如今彈盡糧絕,看你還有什么本事!”
一名頭領勸道:“大王,漢軍雖然火藥用盡,但兵力仍在我軍之上。咱們還是按原計劃退守山中吧?!?
孟獲擺手:“不急。劉封既然火藥用盡,正是我軍反擊的好機會。傳令下去,全軍停止撤退,就地列陣,我要親自會會這個劉封!”
“大王,三思??!”頭領急道。
“三思什么?”孟獲瞪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劉封以為我不敢出戰,我偏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孟獲點齊六千蠻兵,浩浩蕩蕩殺下山來。
兩軍在一條小河兩岸對峙。
劉封立馬河畔,看見孟獲親自率軍前來,嘴角微微上揚。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孟大王,別來無恙啊。”劉封朗聲道,“怎么,上次輸得不夠痛快,還想再來一次?”
孟獲面皮發紫:“劉封,休要猖狂!你火藥用盡,還有什么本事使出來?今日我要與你決一死戰!”
“火藥用盡?”劉封故作驚訝,“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行軍緩慢,斥候稀少,分明是士氣不振!”孟獲得意道,“劉封,你的底細已經被我看穿了!”
劉封搖頭嘆氣:“孟大王果然聰明。不過,你真的確定我的火藥用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