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宜春心下一松,撐著身子爬了起來。
只是這短短的片刻功夫,她的后心就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自從太子殿下失蹤之后,娘娘的性子就越發捉摸不定了。
最初的一個月,娘娘想起太子殿下便會落淚,她們幾個貼身伺候的人只能在一旁勸解著。
等第二個月,皇上因太子殿下失蹤一事,怕娘娘心中郁結,經常來娘娘這邊。而娘娘好似終于又提起了精神來,連日召見太醫調理身子。
宜春看在眼里,知道娘娘的心思,也幫著娘娘四處尋醫問藥,一直折騰了三個月,娘娘的肚子卻依舊沒有什么動靜。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皇上的那點喪子之痛消散不見,然而娘娘還抓著皇上不放,終于惹得皇上動了怒。
“皇后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皇上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已經老了,根本不能再有孕,后宮里沒娘的孩子不少,不如看看哪個合眼緣,抱到膝下養著吧!”
說完之后,皇上便揚長而去,留下皇后怔怔地發呆。
自那以后,皇后的性子便更古怪,尤其是聽不得有關年齡的話。
就在上個月,宮中的小宮女與旁人閑話,說過兩年自己被放出去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怕是不好說親,被娘娘聽見,當即讓人拉下去打了二十個板子。
而方才她一時口快,說完之后才想起來,娘娘比貴妃還要大上兩歲。
“人老了,就格外喜歡年輕鮮活的人兒。”皇后輕聲說道,“本宮年輕過,貴妃也年輕過,可如今啊”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侍衛那邊審出什么來了么?”皇后問道。
“回娘娘的話,那侍衛并不認得林家人。”宜春說道,“他說那會兒見有人沖撞娘娘,心中一急,只想著護住娘娘的安危,便下意識拔劍阻攔。”
皇后“嗯”了一聲,打消了最后一絲疑慮。
祈雨這樣重要的日子,見血是大忌,那侍衛不可能不清楚,所以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那侍衛與林知許串通,故意將人送到自己面前。
但這樣的風險太大,林知許身上的傷是實實在在的,若是自己不將她帶過來,哪怕是明年選秀,帶著傷疤,她也不可能入選了。
如今審過之后,也算是能放下心來。
天氣太熱,人難免心浮氣躁,戾氣重些也是常有的事。
“林知許未必是個省心的,但好在沒有什么背景,進了宮之后,想要好好活著,就只能依靠本宮。”皇后說道,“如今若是再不想法子,貴妃那賤人就要爬到本宮頭上去了!”
“連你都能看出她與貴妃年輕的時候神似,皇上怎會看不出?皇上也年紀大了,人一上了年紀,就喜歡回憶從前。但他的貴妃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柔弱可人的貴妃了,他只能從新人身上,找到舊時的感覺。”
宜春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不怕皇上見了她便想起貴妃娘娘么?”
皇后譏諷地勾起了唇角:“你以為皇上回憶的當真是從前的貴妃么?他只是在回憶從前的自己啊!更何況,如今物是人非,貴妃的心機手段,你當皇上不知道么?林知許越是單純得像是一張白紙,就越能襯得貴妃如今的不堪!”
她站起身來,浴桶中的水花濺到地上,宜春連忙拿來寢衣為她裹住了身子。
“是該給貴妃找些麻煩了。”她淡聲說道,“林知許在百姓口中的名聲不錯,又有個菩薩身邊神女轉世的名頭。皇上這些年沉迷佛法,有這兩樣在,林知許不可能不受寵。”
“娘娘也要當心,”宜春悄聲說道,“不能讓林姑娘成為第二個貴妃。”
皇后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只等她生下皇子,便可以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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