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手上的羊脂玉扳指磕得紫檀案幾嗒嗒作響，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悶雷般的撞擊聲，他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更更衣！”他的聲音沙啞。

小太監捧了粗布衣裳過來，四皇子扯下身上繡著十二章紋的袞服——那還是他為了登基大典特地準備的，如今不過剛上身一日，就被丟棄在了地上，像一條被抽了筋的龍。

“請殿下移步密道！”劉洪武催促道，“屬下帶人為殿下斷后！”

“不不必，”四皇子大口喘著氣，“讓御林軍的人過來！”

他從來沒有信任過劉洪武。

這個笑瞇瞇的男人在父皇剛被刺殺的第二日便向他投了誠，說錦衣衛全憑他的調遣，只求能讓他得以善終。

他可是錦衣衛啊！錦衣衛是皇上的狗，這樣主子還沒死，就急著找下一位主人的狗，誰敢用？

他怕自己真的信了這劉洪武，轉頭便成了他再去討好葉明善的籌碼。

劉洪武看了他一眼，讓到了一邊。

很快御林軍便來了人，四皇子吩咐他們跟在自己身后，接著便帶著人匆匆往御花園去了。

傳國玉璽在他的懷里，硌得他肋骨生疼。自打記事起，他便做過許多次夢，夢見有朝一日，自己會抱著這方青玉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但卻沒想到，自己如今竟要帶著它在暗道里奔逃。

暗門在假山后閉合，四皇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于亮了起來。

底下的御林軍將他托了起來，他手腳并用地爬出密道，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荒山之中。

“毀了這密道！”他叫道，“快走，往南走！”

與他隨行的是一支十數人的小隊，為首的男人對其他人抬了抬下巴，他們立刻按照四皇子的吩咐，去各處搬來石頭將那密道堵死。

而男人自己則對四皇子說：“殿下，屬下先帶您離開。”

四皇子問：“只有你我二人，若是被追上來該如何是好？”

男人垂頭道：“人少更容易躲過追捕，若追兵追上來，他們也可抵擋片刻。”

四皇子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于是不再遲疑，跟在他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一面走，他一面問男人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從前倒是沒有留意過你。今日你護我離開，待日后我重返京城的時候，定不會虧待了你！”

男人的聲音平靜：“多謝殿下賞識。”

山上的聲音漸漸遠了，林子里安靜得厲害，只能聽見二人的腳踩在雪里發出的咯吱聲。

“殿下雖不認得屬下，但其實屬下的父親，與殿下還有過一段淵源。”男人忽然說道。

四皇子聽了，不由“哦”了一聲：“你身手利落，冷靜沉著，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你父親叫什么名字？從前在我府中當差么？”

男子忽然停住了腳步。

四皇子險些撞到他的身上，剛要發怒，猛地對上了一雙烏沉沉的眸子，一腔怒火不知怎地就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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