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虎亦是虎
那人一時語塞。
他帶兵駐守川渝,數年前曾發生過一次暴亂,死了許多人,如今那邊十室九空,大片的田地荒廢了,根本無人耕種。
皇上淡淡說道:“這些年里,大榮一直征戰不斷。百姓們流離失所,死在戰場上的男兒不計其數,這當真是為了百姓好嗎?”
那人強辯道:“戰場上難免有死傷,孩子可以再生,可疆土若是不守住,就會被旁人占了去”
“可疆土上若沒了百姓,還有什么守護的意義?”
皇上的話擲地有聲:“你們回去都想清楚,你們要守護的,究竟是疆土還是百姓?你們要打仗,究竟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讓自己揚名!”
那人不說話了,等下了朝與同僚私底下抱怨,皇上從前帶兵的時候不想這些,如今卻口口聲聲為了百姓著想,斷了他們這些武將升官的路。
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從前是將軍,若想這些,那豈不是存了謀逆之心?”
那人張了張嘴:“可后來不還是”
同僚一驚:“慎!”
四下環視,見無人在意他們,同僚搗了他一拳:“你自己不想活了別拉著我!”
那人訕訕道:“皇上并非嗜殺之人你看方才在朝上皇上也并未生我的氣?!?
同僚冷笑:“方才的話同這個是一樣的么?一把年紀嘴上還沒個把門的。”
那人討好道:“我也就只是在你面前才說幾句,旁人我都信不過的。”
二人并肩走出一陣,他見周圍沒有旁人,低聲說道:“并非我一人這樣說,朝中現在有不少聲音,都在私下議論,說皇上名不正不順”
“旁人怎么說同我無關?!蓖爬淅涞?,“我勸你也少摻和那些?!?
那人連忙笑道:“我就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才不同他們一起嚼舌根。”
到了宮門口,兩人就此分別。
那人的腳步頓了頓,朝著另一位大人迎了上去:“魏大人”
一曲畢,袁紇摩鼓起掌來。
“不愧是宮里調教出的舞姬,比本汗在外面見的好多了?!彼墓僭拵е鴰追制婀值目谝簟?
葉明善一直心不在焉地晃著手中的酒杯,聽見他開口夸贊,這才抬起頭來對他笑笑。
“可汗若喜歡,朕便讓她們再跳一曲?!彼f。
袁紇摩沉默片刻,昂首笑道:“罷了,也看膩了。”
他與葉謹打了多年交道,從未占到半點便宜,沒想到他父親竟與他如出一轍的小氣。
難道不應當是“可汗若喜歡,就將人帶回去”嗎?
難得他還特地為他們備了份大禮。
他拍了拍手,便有人抬著一個籠子走了上來。
籠中是兩只老虎的幼崽,通體雪白。
“白虎乃祥瑞之象,”袁紇摩撫著胸前的狼首紋項圈,似笑非笑地看著葉明善,“這是本汗特地帶來的,還望皇上喜歡?!?
幼虎忽然發出嘶鳴,驚得周圍幾個文臣指尖發顫,連連后退。
“雖是幼虎,可也不能小覷?!痹v摩淡聲說道,“幼虎的爪子同樣尖利,稍有不慎,便能劃破皇上的心肝?!?
“放肆!”幾名武將拍案而起。
葉明善抬起手止住了他們,他的目光從幼虎移到了袁紇摩的臉上。
“幼虎而已,且困于籠中,有何可懼?”他問。
袁紇摩笑道:“皇上單單看到幼虎,卻不知幼虎亦是虎,自能驅動倀鬼為它所用?!?
葉明善瞇了瞇眼睛。
他忽然起身:“時候不早了,朕已吩咐為可汗布置好了寢殿,可汗早些休息吧?!闭f罷便離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