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娘07

蕓娘這才知道女人名叫葉俞。

旁邊那個與她有八分相似的妹妹，應當就是她之前告訴男人的葉時了。

“花了就花了，哪里還記得花到哪里去了。”葉俞小聲嘟囔。

葉時被氣笑了：“但凡少一些，我也就不問你了，可二十三萬兩——你究竟知不知道二十三萬兩是多少啊？”

葉俞盯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葉時嘆了一口氣，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說說吧，”她說，“都給誰了？”

“我記不太清了。”葉俞小聲說，“我在彭州的時候碰到個戲班子，班頭把好好的小孩手腳砍斷，讓他們鉆火圈。看著太慘了，我就把人救了。”

葉時板著臉：“然后呢？”

“救下來之后得找個地方安置嘛，我尋思著送到善堂去，等到了善堂一看，更慘，里頭的人連飯都吃不飽。”

“我問了一個管事的，嗐，說是管事，其實從前也是善堂養大的孩子罷了。成了親之后死了男人，回娘家又被趕出去，干脆就又回到善堂，一邊照顧著里頭的老人孩子，一邊想法子賺錢支撐。”

“她說朝廷已經幾年沒有撥款了，善堂里年紀大些的孩子，還有手腳麻利的老人，給人納鞋底漿洗衣裳，年紀小些的到街上去乞討要飯，大家湊在一起將就著過日子。”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只是勉強餓不死罷了，畢竟里面更多的，是身子上帶著殘疾的，什么都做不了。偶爾還有人生病，生一次病，所有人就都要餓幾天肚子了，省下的錢去請郎中。”

“請了也未必能看好，若是麻煩些的病，要花好多錢治的，就只能等死了。”

她拉了拉妹妹的袖子：“時，你是沒瞧見，他們一個比一個可憐。那屋子眼看著就要塌下來了，我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葉時深吸了一口氣：“給了多少？”

葉俞目光閃躲：“重新修了房子，又給幾個重病的看了病，再留了一點錢，大約大約花了三萬兩吧。”

葉時點點頭：“還有二十萬兩呢？”

葉俞繼續說：“漳州那邊今年不是遭了災嘛，餓死了好多人。賑災糧還沒到，我想著我離得近，就從隔壁城買了批糧食先運了過去，也省得亂起來嘛。”

“多少？”

“大約五萬兩左右。”

“還有呢？”

“還有禹州、楚州反正就是這里一點，那里一點，最后就全都花完了。”

葉俞賠著笑：“時，聽說你前陣子出海又大賺了一筆？你真厲害！”

葉時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不好好賺錢，哪里供得起你花！”

這會兒，她的目光終于落到了蕓娘身上。

“這丫頭又是怎么一回事？”葉時問。

葉俞三兩語地將蕓娘的身世說了，末了，說道：“我整日居無定所，不能一直帶著個孩子，所以就干脆把她帶到京城里來了。你看看，有沒有什么合適的地方安置她。”

一聽這個，蕓娘立刻拉住了葉俞的衣服。

“您要丟下我嗎？”她不安地問。

葉俞在她的頭上揉了一把：“什么丟不丟的，這里是我家，我都把你放在我家里了，怎么能叫丟？”

“可是”蕓娘覺得這話不對，卻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乖啦。”葉俞隨口安撫了一句，接著便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時。

葉時倒是沒覺得如何：“行啊，和阿金他們一起養著就是。”

她問蕓娘：“多大年紀了？往后想做什么？”

蕓娘沒有料到她竟問了和葉俞一樣的問題。

想做什么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