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話語里很是豁達。
“葉小子,你也要走?”
他很精準地將頭轉向葉聞舟所在方位。
葉聞舟搖搖頭,“我暫時不走,留在這里陪陪穗安,過些日子再同他們一起回京。”
晚飯還是老伯做的,李青煙就在一旁看著。老伯不讓任何人搭手。
炒完菜就從里面夾了一塊遞給李青煙,“小娃娃嘗嘗味道怎么樣?”
李青煙鼓起小臉吹了吹才吃進嘴里,“嗯嗯嗯,好吃好吃。”
一副小饞貓的樣子,逗笑了老伯。
“穗安小時候也是像你這樣,不過越長大越沉穩。”
老伯語氣里都是懷念。
自己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念?要不是因為思念也不會獨自一個人住在山上,每日對著漫山遍野的竹子,除了孤獨一無所有。
“我都不知道師奶奶長什么樣子”
李青煙總覺得他們口中的穗安應該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
老伯想了想,指著那間不讓人打開的屋子,“一會兒吃完飯我領你去看看,那里有她的畫像。我一個老瞎子也不知道她長得什么模樣。”
“不過旁人都說我養了一個漂亮閨女,比我這個瞎老頭好看多了。”
李青煙連忙點頭說好。
桌子上沒有酒,因為穗安最不喜歡酒。
十幾年前,這院子里擺著五六個桌子才能坐得下,現在一張桌子就足夠了。
眾人也安靜了許多。
吃好了,老伯也不許他們進廚房。李青煙跟在老伯后面看著他收拾。
李琰望著廚房里,“老伯將小崽子當成穗安了。”
“當年若是我守著她,也就不會陰陽相隔。”葉聞舟抓著杯子越來越用力。
宴序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當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穗安離開得過于突然。一個好好的人忽然就病死了。
院子內安靜下來,風一吹卷過三人的衣擺。
李青煙歪著腦袋看著老伯,“真不用我幫忙么?”
老伯手上動作沒停,“你幫我?怕不是要進鍋里洗澡?”
老伯擦干凈手,抓著李青煙的小手,“走,陪我去看看她,你也跟我描述一下穗安的模樣。我好久沒見過她了。”
老伯說話的語氣沒有悲傷只有思念。
小門被打開,李青煙點燃了一旁的燭臺。
屋內打掃得很干凈,東墻上掛著一幅畫。女子一身深藍色衣衫,頭發用碎花布巾扎起,背后是一個大大的背簍里面有很多藥材。
那雙杏仁大眼格外有神,面若桃花,唇若朱砂。
是個極好看的人。
“師奶奶看著身體就是很健康的,怎么還得病沒了?”
李青煙覺得很可惜,這樣一個不知道救活多少條命的人,不到雙十年華便去了。
“病死么?病死?呵,病死。”
老伯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字,之后再多說什么,領著李青煙離開那間屋子。
小院自穗安離去后便不再讓人留宿,老伯送他們離開小院。
“李琰、宴序,以后便別再來了。”老伯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眾人愣住,不知他是何意。
老伯轉身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世人夸贊你們是好皇帝、好將軍,那就看好你們的天下吧。別來嘍,別來嘍。”
這些年老伯怎么會不怨恨?穗安就是跟著他們打天下才沒的。
可是這些人都承載著穗安的記憶
而李琰只說了一句“好”。
有些故人見多了反而徒增傷悲。
李青煙挪到他的身邊抱著他,“李琰?”
李琰拍了拍她,“都過去了。”
他也沒有多少機會再回到故鄉,這大概率就是最后一次。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