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麻子提著大砍刀走向美婦。
人腦不斷地流淌出鮮紅的血液,魚白色的眼珠對上錢娘子,婦人失了顏色,跌坐在地上。
她手指蜷緊,顫著指向村口說:“你,你們家那小娘子跟著我兒子跑了。”
“什么小娘子?”
“三哥!是七妹!七妹不見了!”
“糟了,去追!”
日光紅盛,孤煙消散,密林蔥郁,樹葉繁茂。
虞子鳶跑不快,道路迂回路難行,雜草高過人肩,常有針刺。
她喘不上氣,雙腿發(fā)軟,已然到了身體所能承受之最。
子鳶扶著樹干,面色發(fā)白,喉嚨處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血腥鐵銹味。
“你先走吧。”
“我背你。”
凌子川正欲蹲下身,腳步聲襲來。
山匪們常年奔波,腿腳麻利,再加之熟悉地形,很容易追上來。
眼下是逃不掉了,子鳶拽著凌子川抄了小道,原路返回老虎寨。
她沿途撕下衣裙的布料,綁在雜草上。
剛回寨子,四姐兒劉霞已經(jīng)在寨門等候多時。
她叼著根草,使了個眼色,六個山匪走出,將虞子鳶和凌子川用粗麻繩綁了起來。
子鳶不反抗,軟聲問:“四姐,這是何意?”
劉霞走上前,彎腰,手背輕拍子鳶的臉:“你想跑哪兒去?”
“怎會想跑哩。”子鳶解釋說:“大哥有肉都會分我們一杯羹,現(xiàn)下情形不好,去哪兒都混不到一口飯吃。我剛剛就是見到阿兄情切,兩人湊在一起聊了會兒小話。找著路以后,就回來哩。”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大小姐哪怕是養(yǎng)在土匪窩子里依舊粉嫩如玉,模仿的鄉(xiāng)音也帶著一股濃濃的官腔,每一個動作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收斂,與粗野慣了的山匪截然不同。
劉霞看向凌子川,露出玩味的笑容。
她將二人押回密閉陰暗的地牢。
穗豐連連干旱,牢中積著的渾水都被烘烤干了,只見亂飛的黑色小蚊蟲在空中嗡嗡作響。
劉霞手里把玩著黑色帶刺的鞭子,在二人面前來回踱步。
“你沒死成啊。”
虞子鳶沒明白意思,也不貿(mào)然開口。
她蹲坐在稻草堆上,只仰頭無辜地看著劉霞。
瞬目之間,四姐兒高舉起鞭子直接甩向凌子川。
“啪!”
鞭子撕碎空氣,發(fā)出劇烈的轟鳴,重重打在黑衣少年的脊背上。
“沒死我?guī)湍闼馈!?
話音剛落,又是一鞭子。
黑衣打爛,刺破白色里衣,露出血紅的皮肉,又添新傷。
眼見著劉霞再次高舉起手,虞子鳶起身,慌忙擋在凌子川身前。
“四姐,我阿兄可是犯了什么事?他之前雖有逃脫,但也只是想回去看看自己的母親。俗話說,舐犢情深,乃人之常情。如今人也回來了,罰就免了吧。”
藕粉色的輕薄料子擦過鼻尖,一陣清幽的熏香味飄來,烏發(fā)粉裙撞入眼。
凌子川僵住。
他緩緩垂眸,視線下移,落在小姑娘的耳垂上,
色如白玉瓷透著血色的粉。
聲如黃鸝帶著顫,卻還是強裝鎮(zhèn)定。
哪怕淪落到此,虞小姐也要循著規(guī)矩,立如風(fēng)中楊柳,輕盈婀娜,猶如蘭香草葉時時刻刻都保持柔美婉約。
劉霞收了鞭子,別在腰間。
她雙手叉腰,一步步走近,瞇起眼睛,低頭看子鳶:“虞小姐,你還當(dāng)他是你阿兄?”
虞子鳶驚懼抬眸,很快又面色如常,平聲說:“四姐,我是沈盈啊。”
凌子川變了臉,目光越過小姑娘的肩,對上劉霞帶著三分嘲諷的視線。
劉霞手搭在子鳶的肩上。
她骨架重,壓得子鳶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