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鵲兒拉近,直視她淚眼婆娑的雙眸,一字一頓說:“你改變了我的命運,虞府的命運,我很感激你的到來。我知道你或許是山精妖怪,又或許是話本外的世界而來的人。”
虞子鳶的聲音異常溫柔而鄭重:“但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到來。你和鵑兒一樣,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鵑兒強忍的堤壩徹底潰決。
三個女孩緊緊相擁,壓抑許久的悲聲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彌漫。
虞子鳶任淚水肆意流淌片刻,旋即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托府外看守的羽林軍,將一封密信遞交給姑母。
杜喚月借著圣上的愧意,自妹妹應月被送往病坊時,就日日跪在乾坤殿前。
收到子鳶的信,她拖著病體,未戴珠釵,頭重重磕在凍冰上。
“皇上,而今妹妹病重,時日無多,您縱然不念及虞將軍在外浴血征戰,也請憐惜虞府那孤苦無依的弱女。她自幼便少有父親陪伴,唯賴生母相依為命,臣妾求皇上開恩!求皇上能讓子鳶去病坊見她母親最后一眼!”
鮮血染紅寒冰,觸目驚心,乾坤宮內一道滄桑的嘆息傳出:“你回去吧。”
杜喚月身形一滯。
風呼嘯,刮在滲血的額間很疼很疼,帶來刺骨的劇痛。
可她全然顧不得這些,強支起被風雪吹亂的鬢發,挺直腰背,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希冀:“皇上,可是允了?”
“嗯。”
一聲低沉的悶哼從殿內傳來。
杜喚月心頭一松,試圖站起,然雙腿麻木僵硬,一個踉蹌,又重重跌回雪里。
她手撐著地,只覺身體無處不疼,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笑。
應月的女兒,便是她的女兒。
杜家,就剩下這點骨血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護住。
得天子開恩,被囚禁月余的虞子鳶終于踏出了虞府大門。
小寒時節,朔風料峭。
她登上馬車,在顛簸搖晃中駛向城外病坊。
病坊鼠疫控制得當,已空曠許多。
張統領將杜應月安置在第一間屋子。
虞子鳶戴好面巾,在家仆簇擁下,踏雪疾步而來。
喜兒推開了門。
屋內昏暗,苦澀的湯藥味嗆鼻,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虞子鳶越過喜兒和香姨的身影,目光直直投向病榻上的杜二小姐。
她不可思議地捂住嘴,
只見病榻上的那個身影,頭顱光禿如冬日枯枝,身形瘦如柴,毫無半分血肉,好似一副皮殼套在架子上面般。
見了光,杜二小姐微睜眼:“鳶兒。”
“娘。”
虞子鳶近乎要認不出,唯那雙不曾被磨滅光亮的眼睛才讓她恍覺是杜二小姐。
“我時候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