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兄長掛念,子鳶心里有數,定不會逞強。”
喪禮是一個漫長且復雜的過程,但因虞長生尸骨不存,甲胄不見,虞子鳶不顧非議,只將那口皇帝賞賜的空棺下了葬后,便匆匆完事。
她要找回虞長生的尸身,
還要找回虞長生的盔甲。
一日找不回,一日不立碑。
只待做給外頭看的喪禮一結束,子鳶很快就讓香姨召了三十名小廝回來,把守整座虞府。
而今的凌子川今時不同往日,
他從一介穗豐野蠻小子迅速成長為威名赫赫的少年武將、天子重臣,在這花都之中想要攀附他的權貴不計其數。
每日的觥籌交錯、酒宴邀約更是不消間斷的,加之天子器重,故而日出夜伏。
一個忙著應付朝政,一個終日閉門不出,兄妹二人的居住地兒又遙遠,兩人倒是再未碰過面。
虞子鳶漸也稍稍安了心。
只安心待在煙霞居里讀讀圣賢書,偶與表哥書信往來,再不就是同交好的密友們賞賞花,聽聽花都近日的閑談。
盛興九年,三月初三,正是花都好時節,
滿城花開,萬紫千紅,百花爭艷,
迎春攀枝頭,連翹墜如金,杜鵑掛滿空,梨花飄漫天,朵朵醉心,香氣襲人。
郭時雪帶著沉寂了許久的衛婉登虞府拜門。
三人碰了面,郭時雪同子鳶說說笑笑便往紅亭走,
衛婉稍稍落在后面,拖著裙裾,一不發。
子鳶忽地停下身,舉著蝴蝶袖花粉團扇,歪頭細細打量衛婉。
只見明德公主,一身鵝黃色的衣衫,支一螭紋韞玉簪,盤起朝云近香髻,瞧著倒真像是連翹變出來的仙子似的金燦燦、香飄飄。
衛婉不明所以,微抿唇,不自覺回避視線望向遠處天邊低垂的厚重白云。
子鳶主動挽起衛婉的手,衛婉僵住,詫異看向子鳶。
子鳶指尖撫過她衣袖上用金線繡出來的迎春,用團扇捂面含笑輕:“許久未見婉姐姐,怎著就愈見漂亮了?”
衛婉繃直的身子略松,眼里的不自在稍退,捏起帕子輕點子鳶腦門:“鳶兒你這丫頭,慣是會說些甜蜜話的。”
“婉姐姐三年不見理我,還不許我這般哄著你同我說說話?”
子鳶是個八面玲瓏的小姑娘,有點子誤會從不憋藏在心上,語若能解決的,又何必彎彎繞繞好幾年錯過大好年華?
衛婉心底最后一點兒芥蒂也消了,跟著一起笑答:“許!定是要許的!我怕你惱我,不敢見你罷了。”
“姐姐,怎把我當做那等小氣之人?”子鳶哼了一聲,別過頭說:“你我姐妹之間多年情誼,我知你苦楚。你受娘娘的期許長大,在這皇宮之中,亦是過的十分不易。我怎會因為這等事情與姐姐生疏?你我兩家,不過都是皇權之下的刀刃或魚肉罷了。”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姐姐日后不許再這般一聲不吭地冷落了我。”
“再有這樣的事,不肖妹妹說,我都沒了臉。”
衛婉苦笑,
杜家同虞家一樣,
以為自己都是天子眼里最特殊的存在,實則不然,都是被帝王所忌憚的世家罷了。
天子恩德,是福,亦是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