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子鳶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柔德承天,嘉懿行。與鳶,甚是相契。”
“相契?”萬逾撫掌搖頭而嘆:“倒像為圣武大將軍馬革裹尸的忠烈,特賜的哀榮啊!”
殿角銅漏滴答聲驟然刺耳。
子鳶吐字卻清泠如碎玉:“沙場刀兵原無眼,逝者英魂歸九霄。生者若溺于舊恨......豈非辜負這太平年歲的朝陽?”
萬逾眼底戾氣翻涌:“郡主好胸襟!”
“不及使臣萬一。”子鳶忽將酒盞往案上輕輕一擱,琉璃盞底撞擊紫檀木的聲響驚得滿殿屏息:“家父雖歿,鳶見北疆流民匍匐街巷,亦不曾橫眉冷對,叫人斬之后快。畢竟屠刀易舉,冤孽難消。萬使臣以為,是也不是?”
語畢,虞子鳶立身,裊娜行禮,對著萬逾高舉起茶杯。
裙擺起伏,不是大張大合,而似花瓣纖纖細顫,嬌滴滴打著卷兒。
行舉止皆乃世家貴女之典范,不見絲毫怯懦,近乎完美詮釋衛朝《女論語》里的禮儀范例。
萬逾愣住,很快反應過來,又將話鋒對準凌子川:
“鎮北將軍這妹妹果真是能說會道,倒是不像將軍親妹子。一個小丫頭,還真有幾分能臣之氣勢。”
凌子川接了子鳶的溫茶,一飲而盡。
他起身,兄妹二人并肩而立。
黑白衣衫相容,少年男聲低沉:“想來是邊關風霜還未曾磨滅北疆傲骨。”
萬逾臉色肉眼可見變了變,幾度張唇,都說不出話來。
兩國交鋒和談,從沒有像凌子川這般直接,大多都是彎彎繞繞諷刺來諷刺去,傾瀉戰場血仇。
“二兩撥千斤固然壯觀,萬使臣大可以瞧著,我虞家是否就因為北疆之勇猛而產生退意。哪怕衛朝只剩下一弱女子,都能如今日這般直面刀刃,絕無半分懼意。”
衛朝以九萬戰士血債,換來邊關險勝,如今是北疆求和,凌子川語間不留絲毫情面。
“鎮北將軍年輕氣盛,使臣莫要怪罪。”
嘴上說著莫要怪罪,然衛明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朝中那些文臣望著兄妹二人,也不約而同點頭認可,低聲感嘆不愧是圣武大將軍養出的兒女,不愧有武將風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