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回望,二人在透過婆娑樹影的細碎陽光下相視。
“圣旨到!”
虞子鳶隨眾人一同斂衣跪下,垂首聆聽。
楚公公昂頭扭腰,甩著拂塵,尖細聲音穿透烏泱泱人群,讓一眾皇親貴族很快安靜下來。
楚公公展開明黃卷軸,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郭氏女時雪,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克嫻內則,淑德含章。今裴相之孫裴正南,英姿俊彥,才學堪配。朕聞二人情誼深篤,甚為嘉許。特賜婚于二人,擇吉日完婚,以成佳偶。欽此。”
“這......這如何使得......”
最先失聲驚呼的,竟是郭時雪的父親郭系民。
這老學究做了一輩子官,性情雖迂腐古板,可到了自己女兒頭上,今日放榜的狂喜還未散去,乍聞此訊,只有說不出的驚愕與茫然。
女兒有如此驚世之才,正是大展抱負之際,怎會突然被賜婚,而且要嫁給那個名聲不堪的裴正南?
其次是裴正南本人。
祖父是裴相,他自幼便是無法無天的紈绔性子,聞幾乎要跳起來。
他揚起頭,就沖楚公公喊:“定是弄錯了!公公,我與那郭家小姐話都沒說過幾句,哪來的情誼?憑什么賜.......”
“正南!”
裴寂幽深眸子掃向裴正南。
少年頓時不做聲了。
虞子鳶掐緊手心,漸漸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受控制了。
很快,楚公公模仿著皇帝的口吻,繼續道:“皇上口諭,朕已查明,此次會試,郭氏時雪與裴氏正南,情深意重,正南憐惜時雪才學,恐其女子之身應試多有不便,故以己名替考,其情可憫,其義可嘉。然科舉取士,關乎國本,名器不可混淆。今特將此次會試頭名之譽,歸還裴正南,準其以會元身份,參與殿試。郭氏女才情亦屬難得,朕心甚慰,特賜婚以彰其德,成全一段佳話。欽此。”
“胡說八道!”
“豈有此理!我等親眼所見郭小姐入的考場!”
“那裴正南平日里只知流連花叢,強占人妻,何時見他摸過書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能如此顛倒黑白,將科考首名輕易轉贈?”
......
議論聲越來越大,又在一眾御林軍森嚴的目光中逐漸消逝。
郭系民臉色漲得通紅,胡須顫抖,還想掙扎著上前辯駁。
反倒是始終沉默的郭時雪,伸出手,輕輕按住了父親激動得發抖的肩膀。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夠了,爹爹。
能走到一步,我已經很滿意了。
事實證明,我不比男兒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