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雙手負于身后,左手掌心裸露的傷疤橫貫攀爬,一路向上蜿蜒至袖口。
那道傷疤,足足有半個手掌那么寬。
虞子鳶知道,
父親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才會離家隱姓埋名于穗豐蟄伏。
雖是聯合凌子川騙她,但在生死面前,這些都太過微不足道。
在這世間,有多少人失了摯親后,唯一之所盼便是親人歸家。
失而復得,
此乃人生三大幸事之一。
紅日旺,破天耀地,穗豐不穗豐。
虞長生從袖中拿出八寶匣,長出新肉的指腹留戀于八寶匣之上的每一顆珠寶。
他眼睛微紅,緩緩背過身,寬大的身影被紅日拉的斜長,嘶啞的嗓音在喉嚨里滾動:
“承天水患,穗豐旱災,兩城現下在我們虞家軍之手,我們需要解決的事很多很多,多到顧不上一個傷患。不是爹爹心狠,而是承天危機四伏,平民怨,聚民心,這不是一日之功。
凌子川若是毫發無傷,尚且能給你帶來助力。但現在他重傷臥榻,自己都沒辦法照顧自己,于你而,只不過是一個拖累。穗豐貧瘠,一日無水,便一日貧瘠,只有滿目望不到頭的荒田。
這一場仗,死了太多太多人。鳶兒,他留在穗豐是最好的。承天若再發水患,你還需要費一些心神去照顧他。人這一生,能抓在手心里的極少。爹只希望你永遠只顧自己,永遠把自己的事情排在前面。舍棄該舍棄的,當斷則斷。”
“爹覺得兄長如何?”
“很好的完成了任務。”
“女兒從前一直都認為此人心狠手辣、不達目的不擇手段,如今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什么?”
虞長生回轉身,微挑眉,不明所以地看向女兒。
虞子鳶雙手交疊握成拳,右手大拇指死死掐住左手虎口,直視父親的雙眼一字一頓道:
“爹,你十六年的計劃,都需要一把最鋒刃、最聽話的刀,能完成你所有的部署。你選擇了凌子川,他表現得很好,得天子賞識,封賞鎮北將軍。
爹爹有沒有設想過這柄刀會不聽話呢?
肯定想過。
所以,凌子川初來被江陵世家利用一事,將我賣給山匪一事,一早就是爹你默許的。爹爹總喊我和兄長親近,只不過是想要借著這些讓他對我死心塌地。
凌子川可以把我交給衛明,可以接受天子的封賞而不是自請革職,這樣的話,他就一輩子都是榮耀滿身的鎮北將軍,他甚至也可以手握兵權自立為王。
可他沒有。不是因為不能,是因為不愿。或許他一早就知道你與天子的棋局,可他即使擁有一切掙脫的力量,卻從未使用過,心甘情愿淪為我們父女的棋子。
甚至,哪怕他如今殘廢,他仍在憂慮的是,會不會因為失去利用價值,就會被拋棄。我相信爹爹可以做到,即使把他留在這老虎村也能讓他日后死心塌地給我虞家干活。
但爹爹,人不是這樣被利用的。
執棋人,用一個盛了水的月亮騙棋子入局,最后將棋子吃干抹凈,待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時,便丟出棋局。
其實只不過是鏡花水月,水里的月亮本來就是假的。他從一開始都得不到月亮。”
虞長生嚴肅的目光漸漸轉變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