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十里的亂葬崗。死了,被人勒死的,尸體已經腐爛了?!?
上官不畏的心沉了一下。
又一個證人死了。
“什么時候死的?”
“至少三天前。尸體已經開始腐爛,面目全非,但身上的衣服能辨認,是趙郎中的?!?
“所以趙郎中不是兇手。”
“對。他三天前就死了,不可能是昨晚的兇手?!?
“那昨晚的黑衣人是誰?”
“不知道。但趙郎中的死,說明暗月早就在清理門戶了。他們不只是昨晚才動手,而是一直在殺人滅口?!?
“趙郎中知道什么?”
“他知道王世安的身體狀況,也知道王世安在吃什么藥。王世安身體不好,常年吃藥,趙郎中是他的私人郎中。如果王世安在吃什么不該吃的藥,趙郎中會知道?!?
“你是說,有人給王世安下毒?”
“有可能。王世安是暗月的人,但他也可能有二心。暗月不信任他,所以給他下慢性毒藥,讓他慢慢死。趙郎中發現了,所以被滅口?!?
上官不畏點了點頭。
這個推理說得通。
“那昨晚的黑衣人呢?他來找孫大人,說了什么?”
“孫大人說‘王大人已經答應了’,黑衣人說不,必須今晚動手,”上官不畏說,“我懷疑,黑衣人是來催孫大人的,讓他盡快處理掉某件事。孫大人說王大人已經答應了,但黑衣人等不及了?!?
“所以黑衣人是暗月的人,孫大人和王大人都是暗月的人。”
“對。但他們不是同一個級別。黑衣人的級別比他們高,所以可以命令他們?!?
“那殺死他們的,是另一個人?”
上官不畏回道:“對。用牽機毒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可能也是暗月的人,也可能是第三方。他殺了王大人、孫大人、劉縣丞,目的是什么?”
“滅口?”蕭浮云說。
“有可能。但如果他是暗月的人,為什么要殺自己人?暗月不是應該保護他們嗎?”
“如果他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暗月會殺了他們。暗月做事,從不留活口。一旦你對他們沒有用了,你就會死?!笔捀≡平忉尅?
上官不畏沉默了幾息。
“所以,兇手是暗月派來的殺手。”
“很可能?!?
“那他為什么還要殺劉縣丞?劉縣丞只是貪污庫銀,和暗月沒有直接關系?!?
“劉縣丞知道王世安在給暗月做事,也知道孫大人在幫暗月。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須死?!?
上官不畏無話可說。
這個推理很合理,但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如果兇手是暗月派來的殺手,他為什么要在同一個晚上連殺三人?
這不是太冒險了嗎?
萬一被發現怎么辦?
而且,他為什么要用牽機毒?
牽機毒是宮中的禁藥,用這種毒會留下很明顯的線索,讓人聯想到宮中。
暗月應該不想引起朝廷的注意才對。
除非,他想故意引起朝廷的注意。
上官不畏想到了一個可能。
“蕭文書,你有沒有想過,兇手可能不是暗月的人?”
蕭浮云看著她:“什么意思?”
“兇手用牽機毒,是想讓人聯想到宮中。如果暗月的人用這種毒,等于告訴朝廷‘宮里有問題’,這對他們沒有好處。但如果兇手不是暗月的人,而是想嫁禍給暗月,那他用牽機毒就很合理了?!?
“你是說,有人想借朝廷的手對付暗月?”
“對?!?
上官不畏點頭。
“兇手殺了暗月在清河縣的人,用牽機毒,讓人以為是宮中的勢力干的。朝廷就會派人來查,暗月的秘密就會暴露?!?
蕭浮云道:“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兇手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和暗月有什么仇?”
“也許他和暗月有血海深仇,也許他是想借刀殺人。不管怎樣,這個人對暗月很了解,知道暗月在清河縣的據點,知道王世安是暗月的人,知道孫大人和劉縣丞是幫兇。他可能曾經是暗月的人,也可能是暗月的敵人?!鄙瞎俨晃坊氐?。
蕭浮云沉默了很久。
“不管是哪種可能,我們都需要找到兇手。這個人很危險,他可能會繼續殺人。”
上官不畏道:“對。所以我們要趕在他之前,找到他?!?
兩人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
陽光很烈,曬得地面發燙。
縣衙里很安靜,差役們都不敢大聲說話,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三起命案,三個人死了。
整個縣衙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蕭浮云叫來幾個差役,讓他們去查城里的客棧和醫館,看看有沒有跛腳、下巴有痣的可疑人物。
差役們領命去了。
上官不畏回到停尸房旁的小屋,關上門,坐在床邊。
她需要時間思考。
三起命案,三個死者,一個兇手,一個黑衣人,一個暗月組織。
兇手殺了三個人,用牽機毒,手法精準,醫術高超。
黑衣人來找孫大人,說“必須今晚動手”,然后離開了。
黑衣人和兇手,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他為什么要先來找孫大人,然后再殺人?
這不合理。
如果不是,那他們之間有什么關系?
上官不畏想了很久,沒有想通。
她站起來,走到桌前,打開那個木盒。
木盒里放著父親留下的遺物:一方硯臺、幾封書信、一枚玉佩。
她拿起玉佩,對著光看。
玉佩里隱隱有字,是微雕,刻著“孟長青”三個字和一個地址。
孟長青,嶺南。
她要去嶺南找孟長青,但她去不了。
她沒有路引,沒有盤纏,沒有身份。
她只能等。
等蕭浮云幫她。
蕭浮云可信嗎?
她不知道。
這個人來歷不明,身份不明,說是刑部的文書,但刑部的文書怎么會知道暗月的事?
怎么會認識孟長青?
怎么會幫她?
她必須小心。
信任一個人,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對方手里。
她不能這么做。
至少,現在不能。
門外傳來敲門聲。
“上官姑娘,是我。”蕭浮云的聲音。